陈清踏前一步,凛然道:“这云雾泽何时成了私家禁地?水泊生奇草,芦苇藏机缘,四方修士皆可探寻,莫非两位道友要独占不成?”
说话时,他双眸深处隐有电光一闪。
扑来的两道身影骤然一滞,似被无形丝线捆缚手脚,前冲之势生生顿住,手中分水刺堪堪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他们面具下的眼神透出惊疑,全力催动真元,竟觉泥牛入海,全身上下更被一股森然气场所慑,当即心中骇然!
“你……”左侧那人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惊怒之意。
陈清却不理会,反而冷冷说道:“两位藏头露尾,动辄伤人,这般紧张此地,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怕被人撞破?”
右侧那人眼神闪烁,强辩道:“胡言乱语!吾等乃碧波坞巡泽弟子,近日泽中不太平,有邪祟作乱,自当谨慎!倒是你们,鬼鬼祟祟在此窥探,行迹可疑!”
“碧波坞?”桃娘子此时款步上前,掩唇轻笑,先前的紧张早已不见,“妾身倒是在南边的醉花渡听过这名号,说是做水运买卖的,几时改了行当,管起泽国安危了?再说……”
她目光扫过那片生长着醉龙须的草丛,一副不快之色:“妾身与道友正在辨识几株灵草,眼看就要寻得灵机脉络,却被二位一惊扰,灵韵散了大半。你们碧波坞,莫非连旁人采药寻草也要管?还是说,这底下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怕被我们瞧出端倪?”
陈清顺势接口道:“寻药探宝,各凭机缘本事,二位若真是巡泽护安,陈某无话可说,但若借题发挥,欲行不轨……”他顿了顿,散发出的威压又增加几分,“某家不欲生事,却也非怕事之人。”
“嗡……”
无形涟漪荡开,那两人踉跄后退两步,体内气血翻腾,面具下的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他们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犹豫。
眼前这人修为深不可测,旁边那女子也非易与之辈,且言辞犀利,再纠缠下去,只怕讨不了好,反可能暴露更多。
不过,他们也从对方的话语与行动中看出,这两个是来此地探宝、寻机缘的,现在看似强势,却分明是担心被自己抢了灵植的模样。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后,左侧那人冷哼一声,色厉内荏道:“今日算你们走运,吾等只是来巡查,但泽国凶险,劝你们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丢下这句场面话,两人一见陈清脸色不快,也不敢再停留,身形一晃,没入身后茂密芦苇丛中,水声轻微响动几下,便以水遁之法急速远离了。
待两人气息彻底消失,桃娘子轻吐一口气,看向陈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奇色:“虚言道友当真深藏不露,方才那手震慑神魂、禁锢灵机的本事,可不是寻常散修能有的,以至于那两人竟连试探都不敢,便被道友一言喝退。”
陈清收敛气息,摇头道:“不过是借势压人,虚张声势罢了,他们心虚在前,又被点破跟脚,觉得不是对手,自然不敢久留,否则已然出手,倒是桃道友临机应变,将我等探查灵植之事坐实,省去不少麻烦。”
桃娘子眼波流转,笑道:“彼此彼此,不过经此一遭,倒证实了此地确实有鬼,碧波坞不过是幌子,那两人分明是暗桩哨探,在此戒备森严,只是打草惊蛇,后续探查须得更小心才是,那二人回去之后,必定有所通报,说不定会让暗流有所戒备,改变行程。”说到后来,她脸上竟显忧色。
陈清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蛇已惊动,未必是坏事,且看他们如何应变,如果能轻易改变,说明来的人身份一般,如果是身份比较高的,涉及层层布置,想要更改却也不易,最多是增强守备,或者用其他方法清场,其实倒算是投石问路了。眼下,我等按原计划,继续采药便是,否则倒显刻意。”
“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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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折返岩洞时,暮色已深。
荀先生与熊奎正对着一幅新绘的水域图低声商议。
见他们归来,荀先生抬眼看来,问道:“可还顺利?”
桃娘子将几株采摘的毒草丢在石桌上,简略说了遭遇,末了蹙眉道:“那两人退得干脆,定是训练有素的暗桩。”
陈清在一旁的石凳坐下,并未多言,表面闭目调息,暗中却以神念勾连怀中玄叶令。
“世子。”苏文衍的意念随之传来。
陈清径直问道:“今日申时三刻,大泽南部一带,可有外围巡哨上报异常?”
那头静了一瞬,似在查证,片刻后苏映雪的声音响起:“回世子,今日南线三队巡哨,皆按例轮值,并无异常上报。”
没有?
陈清心念一动。
那两人退走时虽显仓促,但进退有度,绝非乌合之众,既是暗桩,遇可疑人物探查,按常理必会上报,即便为免责罚稍作修饰,也绝无可能全无痕迹。
除非……他们并非遗脉布置的哨探。
亦或,他们自恃身份特殊,或另有任务,觉得此事不足以上报?
随即,他将那两人的打扮说了一遍,对面却回应,说是此番与会,调动各方,装扮皆有不同,一时无从确定,还需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