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衣客与白发老妪面无表情。
锦衣青年皱眉,正要说什么,文士却抬手止住。
“道友所言在理,是在下疏忽了。”文士神色坦然,“既为临时盟友,确该有个称谓,方便行事。”跟着,他率先道:“道友可唤我为荀先生。”
锦衣青年见文士带头,略一迟疑,冷声道:“柳不传。”
壮汉瓮声道:“熊奎。”
艳丽女子娇笑:“唤我桃娘子便是。”
蓑衣客:“影七。”
白发老妪:“桑婆。”
听着其他几人之言,那锦衣青年和壮汉皆是眼皮子一跳,欲言又止。
名号皆简短,除了那柳不传、熊奎二人,显然只是代号,且无关真实身份背景。
陈清倒也不深究,点头道:“既然互通了称呼,在下也有一二愚见,或许可供诸位参考。”
“洗耳恭听。”荀先生目光专注。
“其一,”陈清伸出一根手指,“据在下所知,那暗流此番集会之处,恐非固定岛屿。”
“不是岛屿?”柳不传眉头一拧,“此话何意?”
“泽国茫茫,岛屿虽隐蔽,却有根可寻。”陈清沉稳以对,“以暗流行事之诡谲,岂会甘冒此险?在下从某位线人处得知,他们真正的集结点,应是一艘可于雾中移动的楼船一个,位置不定,时辰亦可能微调,唯有持特定信物或暗号者,方能得接引。”
此言一出,六人脸色皆变!
他们之前的计划,几乎全建立在“固定浮岛”这一前提上!若目标是一艘移动的船,所有针对地形的布置、潜行路线,大半都要作废!
“此言当真?!”熊奎瞪大眼睛。
“你有何凭据?”桃娘子笑容收敛。
“线人是谁?”影七声音更冷。
荀先生紧紧盯着陈清,仿佛要将他看透:“虚言道友,此讯非同小可,若为真,则我等计划需全盘调整。若为虚……”后半句未尽,但警告之意已明。
面对质疑,陈清神色不变,依旧是张嘴就来:“信与不信,在于诸位。在下所言,源自一条曾与暗流有过短暂接触、现已亡故的线人临终传讯,彼时他身中奇毒,神智昏乱间吐露只言片语,其中便有‘雾中楼船,凭信而渡’之语,结合暗流一贯作风,在下以为,此讯可信度极高。”
他将来源推给“已亡故的线人”,死无对证。
六人沉默,快速交换眼神。
陈清给出的信息,确实更符合“暗流”给他们的那种隐秘莫测的印象。
“若真是移动楼船……”荀先生陷入了沉思,“那么原先的潜入方式,的确需变。强攻硬闯已不可取,必须拿到信物,或截获暗号。”
“正是,且此为其一。”陈清点头,“其二,集会时辰,未必是子时,暗流狡诈,防人之心极重,很可能设有数轮验证,或提前,或延后。我等需做好在烟波渡长时间潜伏、等待信号的准备。”
柳不传脸色难看:“如此一来,变数更大!”
“却也更有趣,不是吗?”桃娘子重新挂起笑容,“虚言弟弟,你这两条消息,若属实,价值可不小,姐姐现在倒有点相信,你不是那边派来的人了。”
影七忽然道:“就算消息为真,信物或暗号从何而来?时间不定,又如何把握?”
“这便是接下来十三日,我等需全力追查之事。”
荀先生已然恢复冷静,并迅速理清思路,然后道:“原先计划需做调整,柳君,你精通禁制机关,设法在烟波渡几个可能的水道枢纽,布下不易察觉的水镜留影阵,但凡有异常船只经过,或特殊信号出现,皆可记录。桑婆,你医术毒术双绝,且擅长伪装,可扮作采泽药的老妪,于渡口左近活动,留意陌生面孔与异常交易。”
二人点头称是。
荀先生又看向其他几人:“桃娘子、影七,你二人配合,一明一暗,设法从泽国附近的水匪、走私者口中,挖一挖近来是否有特殊人物或货物进出。熊奎,你随我坐镇中枢,分析各方传回情报,并准备几套应对不同情况的强袭或撤离方案。”
他条理清晰,顷刻间重新分工,随后看向陈清:“虚言道友,你既提供关键线索,便请暂与熊奎一道,也便于及时沟通。如何?”
名为“便于沟通”,实则是将陈清放在身边,与战力最强的熊奎一同“看管”。
陈清岂会不知其意,但他本意就是混入探查,自然顺水推舟,当即点头:“可。”
“好!”荀先生拍板,“事不宜迟,诸位即刻分头准备。记住,十三日后,无论有无确切信物与暗号,黄昏时分,皆需回此茶棚汇合,再定行止。期间若有重大发现,以同心契为引,紧急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