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几人说定后,陈清又想起,真正的不系舟之会,要在十三天之后,期间他需要苏醒一到两次。
“或许,我可以借助光阴之力,延长一次的入梦时间,超过七天,省去来回入梦、醒来的繁琐?不过,按照之前跳跃时间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也要付出意外代价。”
考虑到借助道痕,他其实可以快速来回穿梭,期间最多有一点时间的偏差,倒也能够忍受,于是他暂且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还是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试吧,说起来,我本还打算给道衍录的生平记载上加几句话、增加些设定来帮助自己掌握时光之力,现在倒也省去了这个步骤……”
眼下混入了这六人之中,但接下来探查遗脉变数众多,不宜节外生枝。
那六人这时则在探讨着计划。
“烟波渡地形复杂,明暗水道交错十三处,皆有天然迷瘴。”锦衣青年郑取出一卷泽国水流图,指着其中一处,“据此前探查,最可能的集结点,应是这片芦苇迷宫深处的三座浮岛之一。但暗流若真在此聚会,必会布下眼线与禁制,寻常手段难以靠近。”
中年文士沉吟道:“浮岛地形开阔,易守难攻,且迷雾终年不散,确实适合隐秘集会,但正因如此,他们也定会防备有人从水路或空中接近。依我看,不如反其道行之……”
他目光扫过众人,提议道:“泽中有一种墨鳞鬼脸鲶,性喜阴寒,常聚于沉船朽木之下,我可提前三日,于上游隐秘处布下引阴阵,将大量鬼脸鲶驱至浮岛周边水域。此鱼聚集时鳞片摩擦,会发出扰人神魂的鬼泣之音,能搅乱浅层水灵,届时,吾等借鱼群掩护,以水息符潜行靠近,或可避开外围警戒。”
“此计甚妙!”壮汉一拍大腿,“某家再以分水辟波珠开路,能暂时撑开一条无水通道,直抵岛岸,即便被察觉,也能强行突入!”
艳丽女子掩唇轻笑:“光能上岛可不够呢,集会之处,定有阵法隔绝内外,小妹这儿有几只蚀灵金蝉,最擅啃食阵法灵光,尤其对水、雾属阵法有奇效。只是需人带至阵眼十丈之内,悄悄放出。”
蓑衣客这时道:“可由我带进去,我的影遁可借芦苇阴影瞬息挪移三十丈,只要有一隙之光,便能穿入。”
白发老妪一直闭目,此刻缓缓睁眼,从破旧药箱中取出几枚蜡封的黑色药丸:“这是障魂香丸,捏碎后散发的烟气,三个呼吸内可令金丹以下修士神魂恍惚,真元迟滞。金丹之上,亦会受些许影响,你带上几颗,登岛后,若需制造混乱,或可一用。”
这群人显然都有准备,计划环环相扣,各显其能,显然都非临时凑数,而是早有默契,且皆有独到之处。
但陈清静静听着,心中却渐生疑窦。
他们商讨细节如此深入,甚至具体到阵法克制、灵虫特性、突入路线,几乎是将完整的潜入方略和盘托出,却居然一点都不避讳自己!
这可不像是对一个还未取得他们信任的临时合作者,该有的态度。
要么,是他们狂妄到认为陈清即便知晓也无力影响大局;要么……就是这些计划本身,仍有极大保留,甚至是故意放出的烟雾。
他正思忖间,忽觉那中年文士的目光扫过自己。
果然。
陈清心下了然。
这几人并非不避讳,而是在试探。
他们抛出看似详尽的计划,实则是想观察自己的反应,判断自己究竟知道多少,立场如何。
念及此处,陈清面上不显,却于心中对照着从至元君处得来的信息,结合几人的计划,立刻发现了他们计划中的几处谬误。
最大的问题,在于地点。
他们笃定集会在固定浮岛,但至元君明确告知,“不系舟”并非固定之地,而是一艘能在泽国迷雾中随意移动的法器楼船,因此位置飘忽不定,只在最后时刻,才会以特定信号接引。
其次,是时间。
他们按十三日后子时准备,这皆是他们搜集来的情报,但真正的接引窗口,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全看“舟主”之意。
这些谬误,若照之行动,届时只怕连真正的“不系舟”都摸不到边。
随即,他便想着,该是如何将这群人的错漏给弥补过来,毕竟自己再是假扮,如今也算是入行了,怎么都得对得起人设。
就在这时,那文士忽然开口:“虚言道友听得入神,可是觉得我等计划,有何不妥之处?亦或……道友另有高见?”
棚内一静。
其余五人的目光霎时汇聚于陈清身上。
陈清迎上文士的目光,笑道:“高见谈不上,只是听诸位商讨,忽然想到一事。”
“哦?何事?”锦衣青年挑眉。
“诸位似乎……还未互通姓名?”陈清目光缓缓扫过六人,“既已立下契约,并肩行事,总该有个称呼,否则行动之时,难道以喂、哎相唤?若有突发之变,如何及时呼应?”
六人闻言,神色各异。
壮汉哼了一声,显然觉得多此一举。
艳丽女子眼波流转,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