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屿外,海波渐平。
几道遁光从岛中飞起,瞬间远去。
待回到了东海侯府,陈清又是一番布置,自渊阁中转了一圈,积攒了一些光阴之力后,终于找到陆沧澜。
“陆叔。”
陆沧澜见他神情,却是挥手屏退左右,引至内室,问道:“你可是要离岛?”
陈清并不意外这位叔父的敏锐,颔首道:“十数日后有场聚会,关乎东海日后外援,我须亲往,只是此去,东海空虚,恐有人趁隙来犯,我得了个情报,说是玉京的那位二十七皇子,或会请动一尊红尘法相。”
此话一出,室内一时沉寂。
陆沧澜负手踱了两步,忽地笑了,然后他转身拍了拍陈清肩头,道:“你能虑及此,叔父很欣慰。不过丘儿,你未免太小看咱们东海三万年的家底了。”
他推开窗,指向海雾中若隐若现的七十二座悬楼:“碧海青天阵虽损,根基未坏,而且老祖宗手中,还有一面定海旗,乃是初代君侯采万载海眼玄精所炼,全力催动时,可借万里海势,暂困法相。况且……”
他收回手,压低了声音:“红尘法相那等老怪物每出手一次,红尘毒便深一分,非有延寿续道之宝,岂会轻易涉险?退一万步说,真到了那地步,你叔父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往九嶷山等大宗送几封求援信的,再不济,咱们联络不断,时时通报,你又有挪移符,你叔父我也不会客气。”
陈清闻言,笑道:“有陆叔此言,我便放心了。”
“你自是放心。”陆沧澜捋须,眼中精光一闪,“看你之前行径,是打算隐匿行踪,暗中前往,暂时不暴露离去之事?”
“是。”陈清并不隐瞒,“明面上,我会对外称闭关参悟玄法,这离岛之事,除祖母与陆叔外,不宜再令他人知晓。”
陆沧澜郑重点头:“此乃老成之举,你放心去,岛上一切有我,自然会替你遮掩一二的。”
交代已毕,陈清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行至廊下,他脚步微顿,忽然想起自己这马上就要离开东海,那腰窝有痣的女子,却还未找到,不过这几日下来,他也有了个大致的推论。
“那女子,兴许会是陈丘旧识,毕竟我这具梦中身,之前行事颇为洒脱,此身早年风流,红颜纠缠甚多,若真是故人寻来,倒也不无可能。说不定就是个过往亲近之女过来,秉着友好,叙上一旧。或许该从这记忆碎片中的诸多红颜中去寻。”
他暗自沉吟,但很快摇了摇头,压下杂念。
“罢了,还是眼下之事要紧,此间缘由,待归来再查不迟。”
他心思既定,步履加快,转眼已至与苏家姐弟约定的东侧小院。
苏文衍、苏映雪早已候在阶前,见陈清到来,齐齐躬身。
“世子。”苏文衍上前一步,低声道:“最新线报,不系舟之会地点已然确定,十三日后子时,在那云雾泽烟波渡,以‘潮生雾起’为号接引,可入舟中。吾等已将飞舟备好,随时可启程。”
陈清听到“飞舟”二字,眉头下意识一蹙。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苏氏兄妹,二人气度虽佳,但他却觉得二人眉宇间隐有层薄薄的晦涩之气。
“飞舟就不必了。”收回目光,陈清开口干脆,“我自行前往。”
苏文衍一怔:“世子,烟波渡距此近万里,中途尚有数处险地……”
“既知地址,足矣。”陈清打断他,“你二人可乘飞舟随后,不必与我同行。”
他不是担心自己会引起坠机,而是担心这苏家兄妹气运不假、霉运缠身,拖累自己,再体会一番空难,那就有些说不清了。
因此,一番话说完,陈清也不解释,袖袍一拂,当空画圆,然后一步踏出,便入其中,转眼便不见踪影。
苏氏兄妹怔立原地,面面相觑。
“这……”苏映雪眼中尽是惊疑。
她精修暗杀隐匿之术,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方才陈清消散的刹那,她分明感到一股迥异于前的意韵。
苏文衍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你可察觉……世子身上气息,似与之前不同?”
“嗯。”苏映雪颔首,但表情却难以确定,“仿佛是在修为上更进一步了,可他分明已是法相之境,若再近一层,岂非……”
她话未说完,但两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法相之上,是何境界?
良久,苏文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道:“世子既有吩咐,我等照办便是,速去准备飞舟,务必在十三日内抵达烟波渡左近,再把消息禀报给至元先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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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泽。
终年不散的灰白水汽,如一层纱幔,笼罩着千里泽国。
水泊星罗棋布,芦苇丛生如林,泽心深处,烟波浩渺,常人难至。
此刻,一叶扁舟无声滑过墨绿色的水面。
舟首,徐胤负手而立,平静地望向迷雾深处。
“殿下,到了。”撑船的老艄公低声说道。
前方,浓雾忽向两侧滚涌,露出一座孤悬水上的陈旧木台。
台边系着几艘相似的乌篷小船,随波轻荡。
徐胤一步踏上木台,木质发出轻微的呻吟。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