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徐枫听得其言,沉默片刻,又问:“那殿下此番隐秘出行,并非为了直扑东海,犁庭扫穴?更无复仇之意?”
“复仇?”徐胤看了他一眼,“徐枫,我知你恨不得立刻将那陈丘碎尸万段,为青王叔报仇,但凡事需谋定而后动,准备周全,方能一击必杀,不留后患。若因一时之愤,勉强上马,行那半生不熟之事……”
顿了顿,他笑意微冷:“可是会翻车的。”
徐枫心头一凛,低头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愚钝,既非去东海,殿下此行是往何处?又为何料定那陈丘一定会出来捣乱?”
“不是料定他会捣乱。”徐胤重新望向云海深处,“而是他已经被人邀请,要去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对我接下来的谋划,至关重要。”
“何处?”徐枫忍不住追问。
“西漠,龙华法会。”徐胤缓缓吐出几个字。
徐枫恍然,旋即又生疑惑:“可殿下,我们此刻的航向……并非是向西啊?”
“没错。”徐胤笑容加深,“法会之水,深不可测,我虽自信,但修为终究未至法相,贸然涉足,变数太多。恰好,我收到消息,有一支藏于水下、实力不俗的暗流,正要在法会前于某处汇聚,商议要事。”
他转过身,衣袂飘飞:“所以,在前往西漠之前,我打算先绕个小路,将这股力量收归己用。如此,法会之上,我方能有更多筹码,更多从容。”
徐枫一听便明白过来,眼中敬畏之色更深,也压下了心中仇恨:“殿下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一切皆在您掌控之中!那陈丘被殿下略施小计便困于东海,待殿下收服这股力量,从容前往法会布局,他恐怕还在岛上疑神疑鬼,进退两难!届时,殿下已占尽先机!”
徐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那俯瞰云海的姿态,愈发显得高深莫测,仿佛天地为棋盘,众生皆子。
很快,其人乘坐的飞舟,便没入了更浓厚的云层深处,朝着云雾泽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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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海碎星屿上,几道遁光落下。
其主罗娘子亲自迎接出来,但很快又被打发离去。
此岛孤悬外海,形如半颗砸入海中的星辰,因此得名,岛上不见草木,唯有嶙峋怪石。
刚来不久的陈清立于一块礁岩上,屈指一弹,一枚玉质符箓飞出,嵌入了脚下岩层一道裂隙深处。
符箓表面流光一闪,旋即隐没。
“有了这枚道标,借助那挪移符,关键时刻,可直接传送至此。”
想着想着,他收回手,游目四望。
四周,可见大片宫阙的残骸。
不过,这些断壁残垣的规制、石质,与东海常见的建筑风格迥异,更显古拙宏大,且在历经岁月风霜后,依旧散发出一股睥睨余韵。
远处,与那罗娘子寒暄过后的陆沧澜驾驭遁光落下,此番他推掉了军务巡查,专程陪同前来。
注意到陈清的表情,陆沧澜笑道:“此岛本非海中有,乃是在过去岁月中,受一场大战的余波所及,因一座神山被击碎,其中最大的一块山体,裹着残存的山上行宫,落入此地海域,形成了这座碎星屿。”
他指了指那些残骸:“那行宫,是太元仙帝昔日的一处别府,但亦有传言,说是当时某位大神通者,借此碎山残宫之力,镇压了某个极可怕的存在于海底深处。可惜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这行宫遗迹,也就这般荒废了下来。”
莽首拓跟在稍后一点,听得咂舌不已:“乖乖,把山从陆上打到海里?还拿来镇东西?那得是啥样的神通?”
陈清亦是心中微动,不过,他并未在那岛屿下面察觉到什么异样信息。
“靠近看看。”
他当即迈步,朝着遗迹深处行去。
遗迹大部分区域早已露天,随处可见倾倒的巨大石柱、崩碎的白玉地砖,但也有些地方,确实不同寻常,比如几处看似随意散落的巨石,按特定方位摆放,隐隐构成残缺阵势。
陆沧澜一边引路,一边将东海侯府历代对此岛的探查娓娓道来。
按他所说,此地虽有奇异,但并未孕育出太多天材地宝,反而时有异常地气喷发、旧日阵力余波扫荡,颇为凶险,故寻常修士罕至。东海侯府也只是定期派人巡视,记录异动,并未深入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