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点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指点完毕,陈清倒也不刻意疏远,和几个此身血亲说笑了一会,这才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径直往东厢听雨轩而去。
轩内清净,院中一男一女早已候着。
男子二十七八模样,锦衣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有股养尊处优的贵气,却又一副精干模样。女子则稍年轻些,身着水蓝裙衫,容貌秀丽,气质清冷,腰间悬着一柄连鞘短剑。
见陈清步入,二人同时起身,动作协调,行礼的姿态标准却不显卑微。
“见过世子。”男子开口,其声清朗,“在下苏文衍,这位是舍妹苏映雪,奉至元先生之命,特来拜会。”
陈清目光扫过,这二人气息凝练,举止有度,绝非寻常仆役或江湖客,更像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子弟。
“至元君有何话说?”陈清落座,单刀直入。
苏文衍正色道:“至元先生命我二人禀告世子两件事。其一,是关于圣皇遗脉内部聚会。十几日后,云雾泽的不系舟之会照旧,但情形有变,南疆赤发军渠帅厉天行、西漠灵驼堡沙无量等人,近来与仙朝几位皇子使者接触频繁,恐已生异心。此次聚会,明为商议海墟异宝,实则为这几人试探风向,甚至可能借机发难,逼宫主事之人,夺取遗脉主导之权。”
苏映雪接口道:“其二,乃是关于佛门龙华法会。法会确于半年后召开,地点在西漠大须弥山,此次法会不同以往,据说是广邀天下法相,名义是论道辩经,共参末法之世的解脱之道。但据至元先生探查,佛门内部似有分歧,更有迹象显示,有域外势力渗透其中。法会之上,恐有变故。”
陈清静静听着,表面不语,心中却是暗自思量:遗脉内斗,佛门生变,时间点如此接近,是巧合,还是有人幕后推动?
于是,他顺势就道:“至元君要我做甚?”
苏文衍道:“先生言,世子若欲整合遗脉,此时正是时机,只需隐藏身份前往,安全抵达不系舟,防止打草惊蛇,在会上,便无需伪装,直接以雷霆手段镇服厉天行等辈,再展露圣皇信物,便可收拢大半人心,届时遗脉之力,便可为世子臂助。至于龙华法会,先生建议世子务必前往,此会牵扯甚广,或关乎未来大势,亦是探查佛门与域外关联之机。”
陈清沉思片刻,不置可否,然后道:“有劳两位传讯,我已知之,两位回去复命吧。”
不料,苏文衍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并未动身。
苏文衍上前一步,躬身道:“世子,我二人并非单纯信使。在下不才,出身玉京苏氏,对仙朝财政、各军补给线路、乃至玉京诸多世家隐秘,略知一二。舍妹映雪,自幼拜入听雨楼门下,精擅暗杀、情报、易容、毒术,于暗处行事,或有些许用处。”
苏映雪亦冷声道:“我兄妹二人,愿追随世子左右,效犬马之劳,至元先生亦首肯此事。”
玉京苏氏?听雨楼?
陈清目光微凝。
他对这个玉京苏氏有些印象,前世为“李清”时和仙朝作对,折腾了不少大族,里面便有姓苏的。
不过,比起这个姓氏,他更在意的,却是那听雨楼之名,毕竟其第一世为陈虚时,曾在听雨巷中有过一番故事,却不知这名字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但陈清也没急着询问,不过,他对那至元君的身份倒是好奇起来了,这一出手,就是两个大族弟子过来,手笔不小。
不过,这两人要不要留……
他沉吟片刻,就有了决定。
东海初定,自己需要耳目,需要了解如今的玉京,需要处理一些不便明面出手之事。
这二人,至少可说来历清晰,能力明确,且通过至元君递来,可用,也需防。
“可。”陈清也不啰嗦,“既愿留下,便需守我的规矩,该你们知道的,自会告知;不该问的,勿要多言。”
“属下明白!”二人齐声应道,姿态愈发恭谨。
陈清起身:“先在此住下,熟悉府中情况。具体事务,稍后自有分派。”
待陈清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如何?”苏文衍忽然问道。
苏映雪沉默片刻,才叹道:“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