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入府,陈清下来,直抵正厅。
老夫人坐于上首,精神矍铄,陆沧澜则侍立一旁,甲胄未卸,风尘仆仆,显然刚处理完军务。
“祖母,陆叔。”陈清入内,抱拳行礼。
“好!好!”老夫人上下打量,眼中尽是欣慰,“巡游五月,威震诸岛,东海上下,如今谁不知我孙儿手段?那些墙头草,如今可是安分多了!”
陆沧澜亦是笑道:“何止安分,简直是望风而拜!丘儿,你如今是东海真正的定海神针!以往那些推诿粮饷、暗中掣肘的家伙,如今递上来的文书,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
陈清微微一笑:“份内之事。”
“好啊!好!”陆沧澜一听,感慨道:“你有此心,便是我东海一脉之福,如今兄长还未醒来,你有此心,对他乃是最大慰藉。”
一提到东海侯之事,厅内气氛微凝。
陈清想到自己的身份,便问起如今的情况。
老夫人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丹堂用尽了法子,但关键还是一样,那蚀灵刃的幽冥气与神魂纠缠太深,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如今靠阵法与灵药吊着性命,缓缓消磨,只是……苏醒之日,依旧难料。你父昏迷前,曾提过北寒洲玄霜冰魄或可一试,已派人秘密前往探寻,尚无音讯。”
陈清点头:“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心里却想着,是否该出手相助,不过他神通虽是不少,亦有修复之法,但此番牵扯神魂,且因肉身血脉相连,其实还有因果反噬之可能,便打算琢磨清楚再动手,防止节外生枝。
陆沧澜则适时接口道:“丘儿,还有一事。你母亲前日传讯,九嶷剑冢的楚青鸢姑娘,月前于门内小比中,剑败三位同境师兄师姐,夺得洗剑池三年参悟之机,风头正盛,你母亲信中提及,楚姑娘曾问起你近况。”
一听这话,陈清不由回想起那腰上有痣的女子,他其实也想过那楚青鸢,只不过此女在月余前,就因宗门之事提前离去。
这时候,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清一眼:“此女天资、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是这份记挂,你母亲那边,倒是乐见其成,你便是没有此心,其实也大可不必排斥,日后若有机会,相处看看再说。”
陈清沉吟片刻,道:“楚姑娘剑道精进,可喜可贺。母亲关怀,吾自感念,但眼下东海未稳,强敌环伺,孙儿无心他顾。”
老夫人与陆沧澜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陆沧澜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不在这些时日,有两人持一枚黑色令牌求见,说是故人遣来,有要事相告,我将他们安置在东厢,派人看着。你可要见见?”
黑色令牌?玄叶令?至元君的人?
陈清眼神微动,随即道:“既是持信物而来,自当一见,有劳陆叔安排。”
“好!”
待一番寒暄后,陈清拜别二人,转出正厅,穿廊过院,就打算先去见见那两人,问明情况,结果行至一半,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问候。
“大哥!”
“大哥回来了!”
却是陈禹领着陈古、陈嫣,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来,据说也是陈清离家去隐星宗修行后出生的小弟,名为陈磐。
“大哥!”陈磐最小,也最胆大,仰着头,满眼崇拜。
陈清看着这小萝卜头,心下莞尔,自己这“父亲”还真是……老当益壮。
他揉了揉陈磐的脑袋,看向几人,猜出了他们的来意,就问:“修行可有疑难?”
陈古立刻道:“大哥,我按您说的观潮,看了几个月,最近打坐时,总觉得气血如潮,一浪接一浪,冲得经脉发胀,又不敢停下,怕断了势头。”
陈嫣也小声道:“我……我试着不去想云的样子,可有时候不知不觉又想了,心里一急,水汽就乱了。”
陈清略一感应,便道:“陈古,潮涌是好事,说明你已得势,胀痛是因你经脉未够宽广,后续之力又至。从今日起,每日加练礁石桩两个时辰,不动如山,任潮冲刷,待经脉适应,自可容纳更多浪潮。”
他又对陈嫣道:“云本无心,何须强求不想?你越想不去想,执念越深,下次练功,若再起云形,便顺其自然,观它如何聚散,如何被风吹乱,又如何重聚。看透了,便知云是云,你是你。”
寥寥数语,直指关窍。
陈禹在旁听得心神震动,只觉自家兄长指点修行,如高屋建瓴,每每直指本质,自己许多模糊之处竟也随之开朗,简直是宗师手段了!不愧是法相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