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盏茶功夫,陈清蓦的睁眼!
他身上缠绕的宙光则倏地收回体内。
舱内长河虚影、冲霄清光尽数敛去。
那《光阴流水卷》光华尽失,画上山川依旧,但那道流动的河水赫然已凝固,再无半分神异,成了一张徒具其形的普通古画,盖因其内蕴的时光本源,已被陈清攫取了七八成!
残余的一点,与那道沉睡的烙印纠缠太深,他暂时不去触动。
有鉴于此,陈清体内的宙光积累,已是十分充盈,足以用来做许多其他事了。
不过,飞舟上的其他几人,见着这画中变化,皆是心有疑惑。
“此物确与我有缘。”陈清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将那画卷随手卷起,置于一旁,“其中些许时光真意,于我参悟大道略有裨益,便先带在身边了。”
至元君见陈清能这般随意的收拢画卷,眼皮微微一跳,便道这画,莫非已认陈清为主?当即躬身道:“陛下神通无量,能得此物助力,实乃幸事。”
稍微停顿片刻,他又道:“除此之外,您还可借助此卷联络、号令散落于四海的部分遗脉忠贞之士。”
他抬袖一引,在空中勾勒出一副微缩的山水舆图虚影,其中数处节点微微发亮。
“半年之后,南疆、西漠、东海三处遗脉的几位主事人,借着海墟异宝出世的名头,暗中约定于云雾泽深处的不系舟一会,名义上是商议共探海墟,实则是要议一议如今这天下变局,遗脉该何去何从。”
陈清闻言,看了过去,若有所思。
那佛门的龙华法会在半年之后,结果这个什么遗脉聚会,也挑在半年之后,这半年之后,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成?
一念至此,他若有所思:“半年……”
至元君却是误会了,便恭敬道:“以陛下如今之能,亲临此会,振臂一呼,必能收服部分人心,凝聚力量。只是,恕臣直言,陛下‘东海世子陈丘’之名,如今风头太盛,牵动八方视线,仙朝玉京、乃至一些别有用心之辈,都盯着呢,若以此身份前往不系’,消息顷刻便会走漏,引来无数麻烦。”
说着,他后退半步,深深一揖:“依臣愚见,陛下或可暂隐真身,借一可信身份前往,先于暗中观察,辨明忠奸,厘清局势,再择机显露峥嵘,如此方为上策,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陈清笑道:“你想的周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时锋芒毕露,确实容易打草惊蛇,也难见真颜色,便依你之言,换个身份去会会这些忠臣良将。”
“陛下圣明!”至元君松了口气。
陈清接着问道:“既是暗中联络,可有特定信物、切口,或是隐秘据点、接应之人?这些遗脉分散,彼此联络,总该有些章法。我若隐藏身份,那就不便直接动用方才那画卷,总要有些抓手。”
至元君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黝黑令牌,双手奉上:“此乃玄叶令,乃遗脉内部高层信物,凭此令可直通几处核心秘坛,至于各处分舵、据点,皆以义庄、古祠、荒渡为表,内藏乾坤。联络切口则随地域、时令而变,当前东海及南疆一带,可用‘潮生雾起,当归不系’为引,对方若答‘星沉海沸,剑指玉京’,便可初步取信。”
跟着,他又详细说了几处东海沿岸以及前往云雾泽途中可能用到的隐秘歇脚处、联络人,甚至包括一些只有遗脉核心才知晓的、借助地脉灵机或古阵法进行短距离传讯的冷僻法门,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那璃妃与张散听着,都面露惊容。
他们二人本以为这至元君乃是遗脉自外招揽的客卿,如今一听,分明是比他们还要核心的资深份子,一时惊疑不定。
陈清却听得仔细,将诸般细节一一印入心底,末了,他颔首道:“甚好。”跟着,话锋一转,“另外,我也有事,需要尔等去办。”
“请陛下吩咐!”璃妃立刻躬身。
“佛门那边,似乎不太安分。”陈清顺势说道:“你们替我去探一探,他们近来在谋划什么,又都和哪些人接触。”
至元君眸光微动,拱手道:“臣斗胆一问,陛下可是察觉佛门有何异动,与当前局势有关?”他自是听说过,自家这位圣皇转世,与佛门关联不少,但明智的没有问出。
“有关无关,探查了才知道。”陈清也不解释,“记住,探查需隐秘。”
至元君便不多问,应道:“臣领命,必厘清佛门动向,不漏分毫。”
璃妃与张散也齐声应诺。
陈清点了点头,起身道:“如此便好,今日就先到这里。”他衣袖一拂,将那卷《光阴流水卷》纳入袖中,转身便朝舱门走去。
璃妃忍不住追前半步:“陛下,您接下来……”
“我自有安排。”陈清脚步未停,“尔等依计行事即可。”话落,人已踏出舱门,旋即隐没无踪。
至元君立于舱口,遥望那人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至元君,”璃妃走至他身侧,低声道,“陛下此番吩咐,你怎么看?”
“陛下深谋远虑,非我等能妄测。”至元君收回目光,转身朝舱内走去,“但既然让我们查佛门,那便查。不仅要查,还要查得透彻、查得干净。”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口中道:“当动用暗线,自西漠金顶开始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