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回到侯府,便径直进了自己的院子,合上门户,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手上一翻,就现出了那枚玄叶令。
“圣皇遗脉……云雾泽……不系舟。”
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将方才与璃妃三人会面的种种细节,在心中梳理了一遍。
“璃妃与张散,看似恭敬狂热,实则其态度,都是源于对‘圣皇’的执念,而非真认我这陈丘,可用,却不可托付要害。那个至元君……”
陈清眼神微凝。
此人起初疏淡试探,待见得宙光真炁,转瞬便俯首称臣,条分缕析,献计献策,更将遗脉内部虚实和盘托出,显得过于周全,甚至有些……急切。
是真心归附,还是投机?
“总觉得此人像是猜出了什么……也罢。”陈清暗自摇头,“无论是忠是奸,眼下确需借其耳目厘清佛门动向与遗脉内情,更何况所谓的圣皇遗脉,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把暂时可用的刀。能用,则握柄向前;若发现刀锋噬主或不堪大用……”
他眼底有雷光隐现。
“便须及时断去,免生后患。”
此念一起,他摸了摸袖中那画卷,眯起眼睛。
“算起来,今日自那幅《光阴流水卷》中掠夺来的时光之力,才是最大的实利。”陈清心念微动,一缕宙光真炁自指尖渗出,当空一转,灵动如蛇。
“我正该借此番收获,尝试着去把这梦境跳跃,给掌握在手中才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莽首拓的浑厚嗓音——
“少主,您可是回来了?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陈清听罢,收敛宙光,思索片刻,便起身推门而出。
跟着,他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侯府深处的一座暖阁。
阁内药香沁人心脾,那陈氏老祖母却未坐于主位,而是立在窗前,望着外面修缮中的楼阁。
“祖母。”陈清行礼。
陈氏老祖母转过身,笑道:“丘儿来了。方才,可是岛外有客至?”
“是几位旧识,叙了叙话,已送走了。”陈清答道,他本就不觉得,能在磐石岛中隐藏行踪,况且自己身份在这,也无需太过忌惮,却也料想老夫人或许要问及那几人的身份。
不料陈老祖母却摆摆手,道:“你如今是能斩元婴、定风波的人物,想去何处,想见何人,自有你的道理。”
她走回榻边坐下,示意陈清也坐,叹道:“唤你来,主要是你父亲的事,丹堂用了数种珍药,性命根基算是稳住了,但侵蚀肺腑的幽冥气劲极为顽固,与神魂纠缠不清,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如今只能靠水磨功夫,缓缓化解,苏醒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陈清沉默片刻:“可需孙儿相助?”
“你若有稳妥法门,自然最好,但切忌操切,我听丹堂的人说,便是法相出手,也要耗费时日,被牵扯精力,难以分身。”老祖母看着他,神色平静,“玄罡躺下了,这东海的天,该是你撑着,倒也不用忙着去救治,省得为人所趁。府里府外,该清理的,老身和你陆叔会接着清理;该结交的,你自去权衡,记住,你是东海陈氏如今真正的定海针,凡事,以自身安危与道途为重。”
陈清一怔,随即起身郑重一揖:“孙儿明白。”
待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离开暖阁,复又回到静室,思索了好一会,随即一笑。
“既以诚待我,此身又有渊源,焉能不助?”
既有决断,陈清摒除杂念,盘膝凝神。
“当下,确实该以我为主,现在既有大量时光之力在手,那也该试试了,看能否真个施展出那光阴神通,掌控这入梦节奏。”
他手捏印诀,心念沉入紫府,勾动那源自画卷的磅礴时光之力,依照《宙光秘魔寄生诀》中的感悟,结合自身对道衍录穿梭的模糊感应,开始尝试着去引导梦境时间的流向。
“嗡——”
静室内,无形的时光涟漪荡开。
桌椅的影子开始微妙地拉伸、扭曲,空气流动的声音变得断续怪异。
陈清感到自己的意识似被投入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前后皆是迷蒙雾气,过去未来的碎片光影飞掠而过。
“这就是时光长河?时光流向?着实抽象!”
他竭力集中意志,想在那奔腾的时序中找到一个节点,一个可以短暂驻留或跳跃的缝隙。
大量时光之力在他体内沸腾起来,似要蒸发!
与之相应的,那隧道似乎变得清晰了些,雾气中隐约显露出些许模糊的场景轮廓,但前方清晰,后方却显深沉。
“这是说,可以往未来跳跃,不能往过去回溯?”
心生明悟,陈清越纠结,果断集中精力于前,进一步去凝神感知,仿佛下一刻就要定位到某个特定的“未来”片段。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一股虚弱、力竭、心衰的浓烈感受自心底涌出!
他一下子仿佛脱力了一半,那清晰的感知瞬间破碎,意识被猛地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