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外套穿在了步美身上，此刻他身上是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夹克，看起来质地普通，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更让柯南在意的是，随着森山实里动作，那件夹克的袖口和衣摆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难以辨明的污渍。
而车厢内原本就有的、属于步美身上沾染的鱼生和酱料气味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更腥甜、更不祥的味道——血腥味。
尽管很淡，但对于嗅觉敏锐且此刻神经紧绷的柯南来说，足够清晰。
柯南的心脏咚咚狂跳，他张开嘴，正想不顾一切地问个明白——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传来，震得车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车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离开不久的那座气派宅邸，此刻已然被熊熊烈焰吞没！
爆炸似乎发生在建筑内部，火舌疯狂地从多个窗口喷涌而出，舔舐着夜空，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将星光与月色都遮蔽了。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车内每一张脸庞。
“着、着火了？！”柯南失声叫道，瞳孔因震惊而收缩。这场火起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绝不可能是意外！
“着火了！太好了！！”
“烧！烧死那些绑架步美的混蛋！！”
“活该！！”
与柯南的震惊截然相反，步美、光彦和元太在短暂的惊吓后，竟然齐齐爆发出欢呼！
步美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燃烧着复仇般的快意。
光彦和元太更是兴奋地拍打着座椅，指着那冲天的火光，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正义焰火。
森山实里只是透过后视镜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愈演愈烈的火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嗯，我知道。”
这句“我知道”，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柯南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森山实里看似专注开车的侧脸，声音因激动和不可置信而微微颤抖：“是你……是你放的火？！对不对？！”
森山实里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对。放火，最能有效地销毁现场痕迹，高温能解决很多麻烦。”
“你……你……”柯南如遭雷击，手指颤抖地指着森山实里，胸膛剧烈起伏，愤怒、震惊、以及一种世界观被猛烈冲击的眩晕感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这是……在犯罪！！是纵火！是谋杀！！里面可能还有其他人！！你怎么能……！”
“犯罪？！”森山实里还没回应，后座上的元太已经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
他猛地探过身，毫不客气地“啪”一巴掌扇在柯南的后脑勺上，力气之大让柯南的脑袋都歪了一下。
“什么犯罪！！”元太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是那些坏蛋先犯罪！他们先绑架了步美！想把步美……想把步美当成食物吃掉！！”
“要不是森山哥哥及时赶到，步美现在已经……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但愤怒更甚，“森山哥哥是在惩罚坏人！是在救步美！你凭什么说森山哥哥犯罪？！”
光彦也立刻声援，语气比平时尖锐许多：“柯南！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报警有用吗？那种地方，警察没有确凿证据根本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他们也会把步美藏起来，或者转移走！到时候步美就真的没救了！”
“森山哥哥用的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他消灭了罪恶的源头，保护了步美，也防止了以后再有无辜的孩子受害！”
步美紧紧抓着小贝的手，听到光彦和元太的话，回想起之前的恐惧和屈辱，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用力抹去，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喊道：
“没错！那些都是最坏最坏的坏人！他们根本不配活着！全部烧死了才好！森山哥哥是英雄！是救了我和其他可能被害的小朋友的英雄！！”
三个孩子此刻却同仇敌忾，用最质朴却也最激烈的语言，将柯南关于法律、程序和道德底线的质问驳斥得体无完肤。
他们逻辑简单直接——坏人作恶，伤害了我们的人，那么消灭坏人就是天经地义的正义。
至于手段是否合法，过程是否温和，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柯南被他们连珠炮似的反驳噎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即便如此，也不能以暴制暴，滥杀可能存在的无辜”，但想到那种地方可能存在的、同样麻木不仁的其他仆役，这话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说“应该交给法律审判”，但正如光彦所说，法律有时在绝对的邪恶和严密的防护面前，显得迟钝而无力，尤其是当受害者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学生时。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孤立。
他的正义观，建立在秩序、证据和法律的基础上，而眼前这些孩子的“正义”，更像是丛林法则的延伸，是更原始、更直接、也更残酷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无法认同，却在此刻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去说服他们，甚至……
连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名为“工藤新一”的侦探，在面对步美差点沦为“食材”这种极端邪恶时，对于森山实里雷霆手段的结果，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憎恶其手段，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效率与……某种意义上的“彻底”。
看着后视镜里，三个孩子因为激动而泛红的小脸，以及他们眼中对森山实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对“恶有恶报”的畅快，小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充满成就感的弧度。
她微微侧头，递给了驾驶座上的森山实里一个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把他们“教导”得多好？是非分明，恩怨必报，对我们的决定绝对信任。
这才是适合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生存下去的正确价值观。
森山实里接收到了这个眼神，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三个义愤填膺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旁边副驾驶座上那个顶着天使面孔、内里却住着魔女的小贝，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
贝尔摩德这个女人……在操控人心、塑造观念这方面，还真是手拿把掐，有一套的。
潜移默化之间，已经将这些孩子引导上了她所期望的轨道。
这份“调教”的功力，不得不让人佩服，也让人心底生寒。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逐渐远离了那片照亮夜空的血色火光。
车内的争论暂时停歇，但观念的裂痕已然深种。
柯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情无比沉重。
而步美、光彦和元太，则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快意和对“森山哥哥”的无限信赖中。两个世界，在这辆疾驰的汽车里，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