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时间,在焦虑、猜测和不安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柯南坐立难安,目光死死锁着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森严宅邸,脑中不断闪过小贝和森山实里潜入时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情,以及光彦和元太之前透露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往事。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车窗外,两道一大一小、相互搀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宅邸侧面的阴影中快速接近。
“是莎朗和步美!”眼尖的光彦第一个低呼出来。
车门被拉开,小贝先敏捷地钻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身后裹着宽大外套、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步美拉上车,迅速关好车门并落锁。
“步美!你没事吧?”“步美酱!”光彦和元太立刻扑到后座中间,围着步美,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后怕。
步美的眼睛还红肿着,金发也有些凌乱,裹在森山实里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巨大的外套里,显得格外娇小脆弱。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我没事……莎朗和森山哥哥……救了我……那些坏人……”
回想起厨房里的恐怖一幕,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但比起之前的崩溃,已经平静了许多。
听到步美亲口说“没事”,光彦和元太紧绷的心弦才猛地一松,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了上来。
“可恶!那些混蛋!竟然真的敢对步美下手!”元太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厚实的膝盖上,小脸气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莎朗大姐头!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进去,把那些坏蛋全都抓起来!狠狠教训他们!”
他挥舞着拳头,俨然一副要立刻冲进去干架的架势。
向来以冷静和知识面广自居的光彦,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着,他眼睛同样燃烧着怒火,用力点头附和元太:“元太说得对!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莎朗姐,我们‘正义者联盟’不能坐视不理!步美的委屈不能白受!”
柯南看着这两个情绪激动、甚至提议要“反攻”进去的小学生,只觉得一阵头痛和无力。
他忍不住插话,试图用现实和理智拉住他们:“喂喂,你们两个冷静一点!我们只是小孩子!”
“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对方可能有武器,有同伙,我们进去不是送死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
“柯南!你闭嘴!”元太粗鲁地打断他,用一副“你根本不懂”的鄙视眼神瞪着柯南,“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说话!你这种新来的,知道什么?”
光彦也立刻站到了元太一边,语气带着维护“团队传统”的强硬:“没错!柯南,你不了解我们的做事方式,也不了解莎朗和森山哥哥的能力!”
“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解决过很多坏人了!对付这种恶棍,就不能手软!”
柯南被两人怼得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不懂?
他可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他经历过的危险案件比他们吃过的米还多!
可现在,他竟被两个真正的小学生教训“不懂”?
这种身份错位带来的憋屈和无力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元太和光彦那几乎算得上“狂热”的信任和跃跃欲试,深刻意识到小贝对他们的影响早已超出了“聪明同伴”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领袖?甚至带点盲从的意味。
小贝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用湿纸巾轻柔地擦拭步美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污迹,一边听着后座的争论。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直到柯南被元太和光彦联手“镇压”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元太,光彦,你们的心意和勇气,我都明白,步美也会记得。”
她先安抚了两人激昂的情绪,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们现在还小,能力还有所欠缺。”
“真正的‘正义’,有时候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周全的计划,而不是单纯的热血和冲动。”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有些不服气但强忍着的元太和光彦,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不必气馁。”
“有些事情,我们暂时做不到,但森山哥哥可以。他会替我们,替步美,妥善地‘处理’好一切。”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在这里等待,相信他。”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又像是一道明确的指令。
元太和光彦脸上的忿忿不平虽然还未完全消退,但他们显然对小贝的话奉若圭臬,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下来,不再嚷嚷着要冲进去,只是依旧紧握着拳头,目光炯炯地望向宅邸方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柯南却从小贝那句“妥善地‘处理’好一切”中,听出了不祥的意味。
他忍不住再次问道:“‘处理’?莎朗,森山哥哥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里面可能还有别的被绑架的人,或者无辜的佣人……”
他试图提醒可能存在的不确定性和道德风险。
小贝转过头,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看向柯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语气轻快却带着某种封口般的暗示:
“这个嘛……等明天,或许你就知道了。现在,耐心点,柯南。”
等明天?柯南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含糊其辞、将行动置于时间之后的说法,往往意味着发生的事情不便立刻言明,或者……后果需要时间发酵才能看到。
他再次望向那座寂静得可怕的宅邸,眉头紧锁,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时间在沉默和等待中又流逝了大约半个小时。
对柯南而言,这半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无数次设想森山实里在里面可能遭遇的场景,又不断被元太和光彦那全然信任、甚至带着期待的眼神打断思绪。
终于,宅邸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迅速而稳健地穿过庭院,朝着车辆的方向走来。
正是森山实里。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先回头看了看后座,目光在步美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状态尚可,然后对众人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句:“人齐了,走吧。”便发动了汽车。
柯南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打量着森山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