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适时地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也是,逛了这么久,大人都觉得乏了,何况孩子们。”
“时间也不早了,烟火大会还要等一会儿,不如我们先回旅馆休息一下?反正离得不远。”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小贝和少年侦探团的一致的同意。于是,一行人开始朝着旅馆方向走去。
回程的路上,祭典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街道变得相对安静。
小兰还在试图跟步美和光彦聊天,想让他们开心起来,但两个孩子的回应总有些迟缓和心不在焉。
元太倒是很快吃完了鳗鱼,又眼巴巴地看着路边的零食摊。
森山实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在一个卖可乐饼和热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出来玩,还是要吃饱才行。”
他微笑着,给三个孩子每人买了一个热乎乎的可乐饼和一根淋满酱汁的热狗,“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美食的香气暂时驱散了某些阴霾。
元太欢呼一声,立刻开动。
步美和光彦看着递到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又看了看森山实里温和的眼神,迟疑了一下,终于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热食下肚,似乎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森山实里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小贝落在了队伍后面几步。
前面的小兰正试图用新买的荧光发卡吸引步美的注意。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样?”目光意有所指。
小贝知道他在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答:“失败了。没中奖。”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惋惜。
森山实里瞥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失败”不符的兴致:“但你看起来并不失望?”
小贝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孩童外表极不相称的、带着玩味和掌控感的弧度。
“那是因为……这个实验失败了,但另外一个实验,成功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
“另外一个实验?”森山实里微微一怔。
小贝的目光投向前面正被小兰逗得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的步美,以及一边吃热狗一边低声跟光彦讨论着什么的元太和光彦。
她的眼神,像是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就是他们啊。”她轻轻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成就感,“刚刚,他们和我一起,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谋杀!”
她微微扬起下巴,“现在,我说的话,对他们而言,恐怕比他们的父母还要管用。”
森山实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真的假的?这三个孩子……我印象中,正义感很强,原则性也不弱,他们怎么会配合你做那种事?”
“哈哈……”小贝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对人性洞察的自信,“森山,你还是太天真,或者说,太高估所谓‘天生的’正义感和原则了。”
她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用一种近乎授课般的语气,悠然道来:“正义感这东西,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或者一团可以随意塑形的黏土。关键在于……谁来定义‘正义’,以及如何引导这份‘正义感’。”
“我只不过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她碧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我不断强调我们行为的最终目的——打击犯罪,惩罚坏人。”
“我将这个目的无限崇高化,同时,小心翼翼地、反复地……淡化甚至回避了达成这个目的所可能触及的‘过程’是否合乎现有规则。”
“我悄悄地在他们潜意识的土壤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只要目的是正义的,非常规的手段有时是可以被接受的’,甚至……‘真正的正义,或许需要超越僵化的条文’。”
她顿了顿,欣赏着前面三个孩子的背影,继续道:“然后,我可以创造了一个情境。一个看似‘迫不得已’,需要我们‘挺身而出’,甚至需要一点‘勇敢对抗’的情境。”
“当他们在那个情境下,按照我的暗示去行动,并且‘成功’阻止了‘坏人’时,那种混合着恐惧、兴奋、以及‘我们做到了’的强烈成就感,会像最强劲的粘合剂,把我灌输给他们的那些观念,牢牢地固化在他们的认知里。”
“最后……”小贝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恶趣味,“再辅以一点他们这个年龄最容易接受的‘文化包装’——比如,假面骑士为了守护人类而战,有时也会使用一些不被常规认可的力量,不是吗?”
“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便会渐渐觉得,我所指引的道路,我所做的事情,就是‘正确’且‘正义’的。”
“质疑的声音,会首先被他们自己内心的‘正义使命感’压下。”
森山实里安静地听着,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光混合着,映照着他有些复杂的侧脸。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我都差点忘了……你可是玩弄人心、操纵情绪的大师。”
他看着前方那三个对即将到来的“心理烙印”或许懵懂无知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外表天真、内里却深沉如渊的小贝。
他知道,这三人的人生轨迹,或许已经因为今晚的经历和眼前这个“孩子”的刻意引导,而发生了不易察觉却影响深远的偏折。
然而,他并没有出言阻止,甚至没有流露出多少不赞同。
毕竟,在少年侦探团那三个孩子此刻的认知里,他们并非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反而坚信自己践行了更高尚的“正义”。
而他自己又不是什么好人,做的事情有好事情也有坏事。
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或纠正另一种形式的、被精心包装过的灰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