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后台的喧闹与尖叫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但看着监控屏幕上时间已近晚上九点,森山实里觉得“治疗”疗程和“拖延”任务都该告一段落了。
他通过内部对讲机,轻声通知了负责引导小兰的工作人员。
不一会儿,小兰就被带回了后台化妆间,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和些许残留的“血污”。
听说要结束扮演,她甚至流露出一点意犹未尽的不舍。
“森山先生,不能再多玩一会儿吗?我觉得我找到诀窍了!刚刚吓跑了一对高中生,他们叫得可惨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完全不见几小时前在鬼屋入口瑟瑟发抖的模样。
森山实里忍俊不禁:“适可而止,小兰。再玩下去,明天该有游客投诉鬼屋工作人员太敬业,导致他们心灵受创了。”
他示意旁边的女性工作人员,“帮这位‘敬业’的临时员工卸妆吧,顺便……帮她稍微补一下妆,总不好让她顶着一脸残妆回旅馆。”
“好嘞!”几位热情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用专用的卸妆乳和湿巾,小心地擦拭掉小兰脸上厚重的特效妆容。冰凉舒适的触感让小兰安静下来,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布。
卸完妆,一位擅长日常妆容的工作人员又拿来简单的化妆品,为她扑了点蜜粉,涂上淡淡的唇彩,让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健康红润,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精神。
这一套流程下来,又过去了近四十分钟。
小兰非但不觉得久,反而兴致勃勃,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聊着刚才扮演不同“鬼怪”的心得,模仿着游客被吓到的千姿百态,逗得化妆间里笑声不断。
她与这些短暂共事的“同事”们相处得异常融洽。
最终,在工作人员们善意的调侃和“欢迎下次再来兼职”的送别声中,小兰开心地挥手道别,跟着森山实里走出了鬼屋侧门,重新汇入祭典的人流。
夜晚的凉风拂面,吹散了残留的化妆品味和后台的闷热。
小兰深吸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心情无比雀跃。
她忍不住拉着森山实里的袖子,叽叽喳喳地分享起来:
“森山先生,你知道吗?躲在墙后面等待信号的时候,心跳得好快,比害怕时跳得还厉害!但听到‘出击’指令跳出去的那一刻,感觉特别刺激!”
“还有还有,我扮裂口女的时候,特意学了那种‘嘶嘶’的气音,有个男生吓得直接把手里的苹果糖扔了,哈哈!”
“原来从后面看,那些恐怖的道具和灯光是那样的……知道了机关在哪里,真的就一点都不可怕了!”
“………”
她的眼睛在祭典的灯火下闪闪发亮,之前的恐惧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成就感和释放后的轻松愉悦。
森山实里含笑听着,偶尔点点头,适时地给予回应。
他带着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章鱼烧摊位前,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章鱼烧,又找了一处可供休息的长椅坐下。
“怎么样?”他递过一根竹签,语气温和,“现在再回想鬼屋,或者那些‘鬼怪’,还觉得可怕吗?”
小兰用竹签戳起一颗圆滚滚的章鱼烧,小心地吹着气,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片刻后,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和释然的笑容:“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仔细想想,那些声音是音响放的,冷气是机器吹的,‘鬼’都是工作人员扮的,连跳出来的位置都差不多……感觉,也就那样子了。”
她咬了一口章鱼烧,含糊却满足地说,“谢谢你,森山先生,这个办法真的很有用!”
森山实里笑了笑,自己也吃起章鱼烧:“能帮到你就好。恐惧很多时候是自己吓自己,换个角度,亲自参与进去,神秘感和未知感就消失了。”
两人正一边享用小吃,一边轻松闲聊着祭典的其他趣事和接下来的烟火大会时,几个熟悉的小身影从熙攘的人群中钻了出来。
是小贝,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侦探团三人。
四个孩子手里都拿着食物:小贝优雅地拈着一串三色丸子;光彦拿着一根几乎没动的烤肠,神色有些心不在焉;步美捧着一盒炒面,但筷子没动几下;只有元太双手各抓着一大串烤鳗鱼,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囊囊。
“小兰姐姐!森山叔叔!”小贝率先扬起灿烂的笑容打招呼,仿佛只是玩累了归来的普通孩子。
“莎朗,你们回来啦!”小兰立刻高兴地回应,但随即注意到光彦和步美似乎情绪不高,连手里的食物都没怎么动,“诶?你们……玩得不开心吗?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东西也不怎么吃。”
森山实里放下竹签,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个孩子,尤其在光彦和步美略显苍白、强打精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小贝那完美无瑕的甜美笑容上。
他意味深长地问道:“看来你们的‘侦探游戏’结束了?怎么样,有意思吗?”
小贝眨眨碧眸,笑容不变,语气轻快:“还好吧~!不过查案好麻烦,线索也好乱,玩了一会儿我们就觉得没意思了,对吧?”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跟班”,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
“对、对啊!”光彦连忙点头,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后来我们就去捞金鱼了!”
“嗯嗯!捞金鱼!”步美也赶紧附和,但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躲闪了一下。
元太咽下一大口鳗鱼,因为嘴巴被占着,只是用力地“唔唔”了两声,使劲点头,他专注于美食,反而让他的附和显得最“真实”。
然而,这种刻意的、异口同声的回答,以及光彦和步美那不自然的僵硬,哪里逃得过细心的小兰的眼睛。
她微微蹙眉,关切道:“真的吗?你们看起来……好像不只是玩累了那么简单。”
小贝叹了口气,耸耸肩,做出一个“小孩子精力有限”的表情:“可能就是玩得太久,有点累了吧。祭典人又多,吵得脑袋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