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米花町某条僻静小巷深处,一爿挂着暖帘、门面低调的私人茶室悄然营业。
暖帘后,是与外界喧嚣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竹制流水装置发出规律的轻响,檀香的气息若有若无,昏黄的纸灯笼映照着榻榻米上光影斑驳。
茶室最里间的“竹之间”内,工藤优作已静候片刻。
他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和服,跪坐在矮几旁,面前茶具齐整,水已近沸。
他神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扫向入口的布帘,似乎在等待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
布帘被无声地掀起。
走进来的,并非工藤优作熟悉的邻居侦探森山实里,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朴素作务衣、头发花白稀疏、微微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脸上皱纹深刻,眼神略显浑浊,脚步也有些迟缓,俨然一位深夜独自品茗的寻常老者。
然而,当“老人”抬眸,与工藤优作视线相接的刹那,那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锐利,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熟悉感,让优作立刻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森山先生,这边请。”优作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对面的坐垫,并未点破。
“老人”森山实里微微颔首,缓慢步伐走到矮几对面,利落地坐下。
他并未解释这身装扮,工藤优作也无需他解释。
在得知优作与那位传奇般的怪盗、易容大师黑羽盗一有所渊源后,森山实里也就不在隐瞒自己的会易容的事情了。
香袅袅升起,优作将茶碗轻轻推到森山实里面前,语气带着歉意:“深夜相邀,实在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森山实里伸手捧起茶碗,声音也带上了符合年龄的沙哑:“无妨,也是刚刚处理完一些琐事回来,尚未歇息。”
他啜饮一口热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森山先生……是刚从新干线爆炸现场那边回来?”工藤优作试探着问,目光落在对方作务衣袖口一抹不易察觉的、已经干涸的淡淡污渍上,可能是灰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森山实里放下茶碗,点点头,声音低沉:“嗯。将受伤的毛利先生送去了医院。小兰那孩子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很坚强。”
他简略地描述了现场混乱和送医过程。
“毛利先生情况如何?”优作关切地问。
“检查过了,轻微脑震荡和皮肉伤,无大碍,休养即可。”森山实里语气肯定,“倒是新一……”
他抬眼,目光透过易容的伪装,显得格外深邃:“我推测他多半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去追踪安置炸弹的罪犯了?有进展吗?”
提到儿子,工藤优作脸上那惯常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后怕、无奈与深深忧虑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那孩子,何止是追踪……他简直是胆大包天,不要命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他跟踪的……是琴酒和伏特加。”
“什么?!”森山实里适时地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捧着茶碗的手似乎抖了一下,茶水微漾。
他身体前倾,易容后的脸上皱纹仿佛都因惊愕而加深,“确定吗?是那两个人?新干线爆炸……是他们做的?”
“新一的描述非常具体,银发,黑衣,冷酷的气质,那个戴墨镜的壮汉……特征完全吻合。”工藤优作语气沉重地再次肯定,“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如何,但爆炸发生时,新一就在附近。”
森山实里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喃喃道:“竟然真是他们……这行事风格,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搞出这么大动静,不惜在公共交通上下手……”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工藤优作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沉声道:“或许……是一种宣告。用这种过激的、制造公众恐慌的方式,向某些人宣告他们的‘回归’,或者展示力量,震慑潜在的对手。”
这位推理大师的思维瞬间触及了多种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苦涩更浓:“新一太莽撞了,跟踪这样的危险人物……结果出事了。”
“出事了?”森山实里立刻追问,语气带着合理的紧张,“难道……遇害了?”
“那倒没有,死里逃生。”工藤优作摆摆手,但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不过……他被强迫服用了那种药物——APTX4869。”
森山实里适时地倒吸一口冷气,易容下的眼睛瞪大,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他也……变小了?!”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出他的预料。
以工藤新一的性子,即便是这次不出事,那下次肯定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