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癫狂而赤裸裸的表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们面面相觑,露出厌恶又无语的神情。
小兰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连见多识广的目暮十三都皱紧了眉头。
而工藤新一,这位破解过无数谜题、面对过各种凶残罪犯的高中生侦探,此刻却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丈夫死亡而欣喜若狂的女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见过悲伤欲绝的家属,见过强作镇定的嫌疑人,见过悔恨交加的凶手……
但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饰地将人性的贪婪与冷酷暴露在亡夫尸骨未寒的现场,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你……你……”新一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自己平日里缜密的逻辑和犀利的言辞,在此刻这种荒诞又真实的人性场景面前,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甚至不知道该谴责,还是该感到悲哀。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森山实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轻轻将他从真中夫人那令人不适的狂喜氛围中拉开,带到一旁安静的角落。
“收手吧,新一。”森山实里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至少在法律和程序上,清晰无比。”
“死者的至亲——他的妻子,对死因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乐见其成。她没有提出任何疑点,反而极力认同‘意外猝死’的结论。”
“在这种情况下,你再坚持解剖调查,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了。”
他顿了顿,目光示意新一看向周围那些正在收拾器材、低声交谈、脸上写满了“快点结束吧”的警察们,声音压得更低:“你看看他们。他们不是不敬业,只是见多了类似的事情。”
“不是每个死亡背后都有惊天的阴谋,很多时候,现实就是如此荒诞而简单——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因健康问题突然死去,留下一个毫不伤心的妻子和一笔遗产。”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起需要尽快处理完文书工作的普通非刑事死亡事件。你继续纠缠下去,除了增加大家的工作量,消耗本就紧张的警务资源,还能得到什么呢?”
新一顺着森山实里的目光看去。
高木涉正在努力忍住哈欠,佐藤美和子虽然还在记录,但眼神已经有些放空,其他警员更是动作麻利地收拾着现场,彼此交换着“总算能下班了”的眼神。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公式化的疲惫和想要尽快结束任务的氛围,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无力。
破案需要激情,需要直觉,但维护日常秩序,更多时候是繁琐的程序和不得不接受的、不那么完美的“结果”。
新一嘴唇翕动了几下,胸膛起伏,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他想说直觉不会错,想说不该放弃任何一点疑点,想说侦探的职责就是挖掘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令人不快或微不足道……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还在癫笑、已经开始和律师模样的人打电话讨论遗产问题的真中夫人,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准备收队的警察,再看了看地上那具再无任何秘密可言的尸体。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认知上的挫败感,混合着对复杂人性的茫然,涌了上来。
他终究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不再说话。
目暮十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新一沉默下来,他也松了口气。
他整了整帽子,用一贯沉稳但此刻也带上了一丝“赶紧了结”意味的声音宣布:“基于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判断,以及家属无异议,现初步认定真中老板的死因为突发性心脏疾病导致的意外死亡。”
“本案按非刑事案件处理,现场勘查结束,可以撤了。”
话音落下,如同按下了加速键。刚才还有些拖沓的警员们瞬间精神一振,动作变得异常利索高效。
拍照收尾、整理物证袋、收起警戒线、搬运尸体……一切井然有序,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要快点结束工作,想要早点下班回家。
新一默默地站在角落,看着迅速变得空荡的办公室,看着真中夫人欢天喜地跟着律师离开的背影,看着森山实里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真相,有时并非藏在复杂的诡计之后,而是淹没在现实的荒诞、人性的冷漠和系统的疲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