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在落合馆长那间堆满书籍、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来回逡巡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检查了真中老板倒地的位置、姿势,手指几乎摸遍了附近每一寸地板和家具的边缘,审视了尸体衣服上每一点不自然的褶皱,甚至仔细查看了死者的指甲缝、口腔和瞳孔。
他询问了所有可能相关的细节:落合馆长发现尸体的确切时间、办公室门窗的状态、真中老板进入办公室前后的行踪、馆内监控的角度盲区……
然而,一无所获。
现场干净得令人沮丧。
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没有可疑的指纹或纤维残留,没有隐藏的机关,没有密室构造的诡计。
真中老板就像是真的走着走着,突然心脏一抽,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这里。
一切符合“意外猝死”最典型的表象。
但新一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推理神经上。
哪里不对劲?
是死者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那细微的扭曲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惊愕,不完全是突发疾病的痛苦?
还是落合馆长那过于平稳、甚至有些刻意疏离的叙述?
抑或是这间美术馆本身,在即将被改建的当口,其拥有者突然“自然死亡”的巧合?
他说不上来。
侦探的直觉在尖叫“有问题”,但理智和眼前的所有证据,都冷冰冰地指向另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初步验尸的法医摘下了手套,走向目暮警部,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警部,初步检查完毕。体表无任何外伤痕迹,无皮下出血或约束伤,颈部无勒痕,瞳孔反应符合急病猝死特征。”
“考虑到死者体型肥胖,有潜在心血管疾病风险的可能性很高。目前未发现明显中毒迹象,但根据经验,不像典型毒杀。”
法医的话很谨慎,但倾向性已经很明显——这是一起很可能由健康问题引发的意外死亡。
新一立刻抬起头:“法医先生,能否进行更详细的解剖?尤其是心脏和脑部,还有全面的毒理筛查?有些特殊的神经毒素或心脏毒素,尸表是看不出来的。”
法医看了这个过分积极的高中生一眼,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摇头:“解剖需要直系亲属的书面同意。”
“而且,就算家属同意,按照现在的程序和非刑事优先级的排期,送去法医解剖室进行系统解剖和毒理分析,排队至少也要等上一两个月。如果家属不同意,我们无权强制进行。”
“一两个月?”新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到那时,任何可能的微量证据都可能湮灭,尸体本身也会发生变化。
他转向目暮十三,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执着:“目暮警部!请让我和死者家属沟通!必须说服他们同意解剖!这案子……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目暮十三看着新一那双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再环顾周围那些虽然还在工作但脸上已难掩疲惫的下属,胖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唉……工藤老弟,你这……好吧,你去试试。但注意方式方法。”
正说话间,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一个穿着昂贵皮草、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在美术馆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嚷着:“让我进去!我老公呢?真中他怎么了?!”
正是真中老板的妻子。
新一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富有说服力:“您好,是真中夫人吗?我是工藤新一,正在协助警方调查您先生的意外。关于死因,我们目前有一些疑问,为了彻底查明真相,避免任何疑点,希望您能同意对真中先生进行司法解剖,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真中夫人打断了。
只见这位未亡人没有犹豫一秒钟就挥手拒绝了:“不用。”
她看着地上白布覆盖的丈夫,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尖锐的“哈!”,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解脱和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这老东西总算是死了!!太好了!老天有眼啊!”她笑得前仰后合:“让你天天夜不归宿!让你拿着钱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报应!这就是报应!猝死了?死得好!死得太是时候了!!”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在宣布什么天大的喜讯:“以后他的公司!他的存款!这破美术馆!还有他那份巨额人身保险!统统都是我的了!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我自由了!我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