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米花美术馆。
空旷的展览大厅里,回荡着真中老板那略带沙哑、充满市侩气的响亮嗓门,以及皮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脆回响。
真中老板正背着手,趾高气扬地在展厅里踱步。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工装、面带讨好的施工队师傅。
他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对着四周墙上那些描绘着宗教场景、骑士传奇或静物花卉的古典油画,以及陈列在玻璃柜中、闪烁着冷光的欧洲盔甲指指点点,仿佛在检阅一堆即将被处理的废旧物资。
“这里!对,就这面墙,全部敲掉!要打通,做成开放式的用餐区,视野一定要开阔!”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一幅描绘圣母与圣婴的蛋彩画上,“那边那个角落,摆几套盔甲太碍事了,拆走!换成酒柜和自助餐台!”
“灯光,灯光是关键,要亮堂,要暖色调,让人有食欲!这些阴沉沉的画,统统换掉,挂点明亮鲜艳的抽象画,或者干脆挂美食海报!”
施工队师傅们一边点头哈腰地记着笔记,一边忍不住偷眼打量四周那些他们或许看不懂、但也能感受到历史厚重感的艺术品,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被生意至上的心态掩盖。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侧面的走廊传来。
落合馆长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西装,胸口别着美术馆的徽章。
他的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到真中老板面前,挡住了对方继续“指点江山”的兴致。
“真中老板。”落合馆长的声音平稳得出奇,没有一丝波澜,“关于美术馆员工后续安置的问题,我有些具体的想法,需要现在和你单独谈谈。请移步我的办公室。”
他特意强调了“员工安置”和“单独”。
真中老板被打断,先是一愣,随即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落合馆长,见对方神色严肃,联想到这几日这位老馆长对自己改建计划的激烈反对,此刻突然主动提出谈“员工安置”?
难道这老顽固终于想通了,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打算妥协,甚至主动帮忙裁撤那些“无用”的老员工,以减少自己的阻力?
这个自以为是的念头让真中老板心头一喜。
如果能借馆长之手处理掉那些麻烦的老家伙,既能省事,又能避免自己直接出面落人口实,说不定还能压下一笔补偿金!
“哦?员工问题?”真中老板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拍了拍落合馆长的肩膀,“落合馆长你能想通就太好了!我们都是为了美术馆……哦不,是为了餐厅的未来发展嘛!没问题,我忙完就过去,咱们好好商量!”
他转身对施工队师傅挥挥手:“你们继续按我刚才说的,先做个初步测量和规划图,我很快回来!”
语气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餐厅开业、财源滚滚的景象。
落合馆长没有再看真中老板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真中老板忙完之后,朝着办公室走去。
他志得意满地哼着走调的小曲,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哪些员工工龄长、赔偿金高,得想办法让他们主动辞职。哪些岗位在餐厅里完全用不上,可以直接裁掉,还有那个总跟自己唱反调的保安老头……
他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来到馆长办公室门前。
真中老板想都没想,抬手敲了敲,然后不等里面回应,便习惯性地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百叶窗半拉着,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灰尘和木料的气味。
一个穿着美术馆统一藏青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似乎在整理书架上的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貌。
真中老板瞥了他一眼,没放在心上。大概是馆里哪个他没记住名字的新员工或者勤杂工吧。
“你们馆长呢?”真中老板大喇喇地问道,一边往里走。
“马上就来。”年轻男子正是伪装后的森山实里,他回了一句后,,同时自然地向门口挪了一步。
就在真中老板的注意力完全从门口移开,转向办公室内部的刹那。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了。
真中老板还没来得及警惕,眼前便是一花!
森山实里右手并指如刀,精准而迅猛地劈在真中老板毫无防备的后颈某处。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足以瞬间切断意识传导,却又不至于造成明显的骨骼损伤。
“呃!”真中老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肥胖的身体便像一袋失去支撑的土豆,软软地向前瘫倒。
森山实里伸手扶住他,避免他倒地发出过大响声,然后将他拖到办公室中间相对空旷的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寂静无声,高效得令人心悸。
森山实里单膝跪地,从工作服内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巧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粒不起眼的红白胶囊。
他用戴着薄乳胶手套的手指捏起胶囊,另一只手捏开真中老板的嘴,将胶囊塞入其舌根深处,然后合拢下颌,在其喉结处轻轻一按,帮助吞咽。
森山实里退开几步,静静地看着。
起初,真中老板只是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但很快,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滚动。
紧接着,抽搐蔓延到四肢,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蜷缩、绷直,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响声。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迅速蒙上一层死灰。
整个药物发作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
期间,森山实里如同最冷静的观察员,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抽搐的规律、面部特征的变化、生命体征消失的节点。
这对于评估该批次APTX4869的“效能”有参考价值。
最后,一切动静停止了。
真中老板瘫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已然散大,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茫然与痛苦,脸上还残留着肌肉扭曲的痕迹,胸口不再起伏。
森山实里走上前,再次检查了他的颈动脉和呼吸,确认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他最后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指纹、毛发、纤维,甚至空气中不该有的气味。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无声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