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依旧寂静。
森山实里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并顺手将门恢复到虚掩的状态。
他压低帽檐,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避开监控和人员视线的路径,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滴,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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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米花中世纪美术展览馆,迎来了不少周末参观的游客。
工藤新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门票,脸上带着几分“又被拉来这种地方”的无奈表情,跟在一脸兴奋的毛利兰身后走进展厅。
小兰眼睛发亮,像只好奇的小鸟,不停左右张望着那些厚重的油画和沉默的盔甲,嘴里还念念有词:
“新一,听说最近晚上闭馆后,有安保人员看到过中世纪盔甲自己动起来呢!是不是很神奇?会不会是沉睡在盔甲里的骑士之魂?”
新一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他强忍着笑意,用一种“你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的语气吐槽道:“喂喂,小兰,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鬼话,明显是美术馆为了吸引游客、特别是小孩子编出来的营销噱头吧?”
“也就只能骗骗那些七八岁、还在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小鬼头了。”
“新一!”小兰气鼓鼓地转过头,漂亮的大眼睛不满地瞪着他。
被青梅竹马这么一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名侦探瞬间怂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赶紧转移话题,干咳两声,指向旁边一幅描绘复杂宗教场景的巨幅油画,故作严肃地端详:“咳……那个,我是说,这些画确实很有深度,嗯……构图精妙,色彩运用大胆,充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精神……虽然我看不太懂具体在画什么。”
最后一句暴露了他真实的艺术修养水平。
小兰被他这生硬的转折和自曝其短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再说什么,新一的目光却忽然被展厅另一头、靠近角落雕塑区的两个身影吸引了。
“咦?那不是森山大哥和小贝吗?”新一讶异地挑了挑眉。
小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森山实里正站在一座大理石雕像旁,微微仰头看着什么,而金发碧眼、穿着精致洋装的小贝则牵着他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真的耶!莎朗!”小兰立刻忘了刚才的小争执,开心地拉着新一走过去,“森山先生,莎朗!好巧啊,你们也来看展览吗?”
听到招呼,森山实里转过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兰,新一,是你们啊。”
小贝也扬起小脸,碧眸弯弯,露出一个甜美乖巧的笑容:“小兰姐姐,新一哥哥,下午好呀!”
新一好奇地问:“森山大哥,你们也对中世纪艺术感兴趣?”
小贝抢在森山实里前面,用一种天真又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回答:“那倒不是,我们听说这个美术馆有‘会自己动的中世纪盔甲’呢!听起来超——有趣的!所以就让森山叔叔带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对吧对吧!莎朗你也听说了!”小兰立刻找到了“同盟”,兴奋地挽住小贝的手,“我就说很神奇嘛!新一他还非要说是骗人的!”
新一看着瞬间达成共识、仿佛找到知音的两个女孩,额角滑下一滴无形的冷汗。
他凑近森山实里,压低声音无奈地吐槽:“森山大哥,你看……这么明显的谎话,怎么她们就深信不疑呢?”
森山实里笑了笑:“有时候,相信的不是传说本身,而是愿意相信传说带来的那份期待和趣味。她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出来走走。”
新一一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美术馆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与馆内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对讲机沙哑的电流声。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目暮十三警部那标志性的胖硕身影,正带着高木涉、佐藤美和子等几名刑警,面色严肃地快步走进展厅。
这种组合出现在美术馆,意味着什么,对于嗅觉敏锐的侦探而言,不言而喻。
新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关于艺术和传说的闲聊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体内的推理之魂几乎是本能地开始燃烧。“目暮警部!发生什么事了?”他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促而充满探究欲。
目暮警部看到新一,有些意外,但已经习惯了:“工藤老弟……是命案。”
“命案!”新一听到这两个字,非但没有感到紧张或同情,脸上反而焕发出一种近乎神采奕奕的光芒,那是遇到挑战性谜题时的兴奋。
“请务必让我协助调查!”他不由分说地就跟在了目暮警部身边,一副生怕被落下的样子。
小兰看着新一迅速切换状态、直奔案发现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拉着小贝,和森山实里一起,跟随着人群,朝着位于美术馆深处的馆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落合馆长的办公室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员们正在维持秩序,进行初步勘查。
落合馆长本人站在办公室门外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颤抖,似乎还未从发现尸体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在看到工藤新一的瞬间,他多少有些慌了。
新一早已凭借熟人优势和不容置疑的侦探气场,钻进了警戒线内,开始在目暮警部的默许下,像只敏锐的猎犬般,对现场环境、尸体状态进行仔细观察,并不时提出一些专业问题,完全沉浸在了破解谜题的思维世界里。
落合馆长趁着无人特别注意他,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站在警戒线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普通围观者的森山实里。
他嘴唇微动,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紧张地问道:“森山先生……那、那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他……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他可是在报纸的社会版和推理栏目里,多次见过“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破获奇案的名字。
这个少年的敏锐和推理能力,据说连警方都叹服。
此刻看到他如此积极地在“自己的”案发现场调查,落合馆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森山实里目光依旧落在办公室内忙碌的新一身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弧度。
他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语气平稳而笃定:“放心,落合馆长。不会有事的。”
“如果连那个号称‘日本警察救世主’的工藤新一都调查不出他杀痕迹,最终以意外或疾病结案,那么,普通的警方调查,又怎么可能怀疑到你的头上呢?”
森山实里目光扫过落合馆长,提醒道:“别忘了,你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毫无破绽。”
这一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如同最好的镇定剂。
落合馆长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紧握的双手也松开了些。
是啊,自己又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那种刻意伪装的震惊和悲伤似乎都自然了不少。
他对森山实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谢谢。”
森山实里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办公室内。
那里,工藤新一正蹲在真中老板的尸体旁,眉头紧锁,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正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谜题搏斗。
而落合馆长则微微挺直了腰背,扮演好一个“震惊、悲痛且配合调查”的馆长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