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站在那家帕青哥店的门前,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门面不算特别张扬,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廉价烟草、汗液、金属摩擦和电子音乐嗡嗡声的浑浊气息,以及透过玻璃门能窥见的、室内那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灯光和攒动的人头,无不昭示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典型的柏青哥乐园。
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心头那点关于“实验体男孩为何失联”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个令人不悦但极其可能的答案。
他侧过头,对身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工藤优作低声说道:
“组织当年抓去做人体实验的‘志愿者’,或者说‘耗材’,来源五花八门,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那些欠下巨额高利贷、走投无路,甚至主动或半主动‘卖身’抵债的家伙。”
“现在看来,我们这位上田先生,在被变小、失去原有社会身份之前,恐怕也是个深陷此道的老赌徒了。这种地方,对他而言,吸引力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工藤优作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喧嚣的“乐园”,沉重地叹了口气:“是啊……我之前也隐约察觉到他对金钱的焦虑和对‘翻本’一类话题的敏感,只是没想到,在这种境况下,他还会……”
森山实里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提醒:“优作先生,永远不要高估一个深度成瘾赌徒的理智和信用。赌瘾一旦发作,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番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剖析,让工藤优作心头一凛,脸上的无奈更深,眉头也锁得更紧。
他当然清楚赌博的危害,尤其是对一个心智成熟、却因身体变故和身份危机而承受巨大心理压力的人而言,重返熟悉的、能提供短暂刺激和逃避现实的赌场,几乎是某种自毁倾向的体现。
“你说得对,”工藤优作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看来,找到他之后,我需要和他进行一次非常严肃、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谈话了。我们必须重新评估风险,并确立更严格的边界。”
达成共识后,两人不再犹豫,推开那扇沉重嘈杂的玻璃门,踏入了帕青哥店内。
瞬间,声浪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弹珠撞击的清脆噼啪声、机器运转的嗡鸣、以及赌客们或兴奋或沮丧的呼喊低语,交织成一片令人头脑发胀的噪音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廉价香氛和人体散发的闷热气息。
一排排闪烁着刺目霓虹灯光的帕青哥机器整齐排列,几乎每一台前都坐着或站着神情各异的玩家,他们大多眼神专注或呆滞地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按动着发射钮。
森山实里和工藤优作不动声色地在拥挤的过道间穿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一张张沉浸在赌博中的面孔,寻找着那个缩水后应该只有孩童身材的身影。
然而,一圈转下来,并未发现实验体上田。
工藤优作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再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滑动屏幕,确认信号源。
“定位显示……就在这里,没错。”他低声对森山实里说,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信号强度稳定,没有移动迹象。”
森山实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几乎与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红点重合的闪烁光标,问道:“精度如何?”
“阿笠博士特别改进过的,”工藤优作肯定地点头,“理论上误差不超过三米。除非遇到极强的信号干扰或特殊屏蔽环境。”
得到确认,森山实里不再多言,他拿着平板,开始像拿着一个精密的金属探测器,在拥挤的店堂内缓缓移动,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强弱指示,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
很快,他在一处相对靠墙、被几台高背机器半包围的区域停下。
手机上的信号达到了最强,光标几乎钉死在一个点上。
森山实里抬起头,顺着信号最强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一台不断闪烁着“大当たり”(大奖)诱人字样的帕青哥机前,坐着一个与“小男孩”形象截然不同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线条贲张,剃着板寸头,后颈能看到青色的纹身边缘。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飞速滚落的钢珠和疯狂跳动的屏幕数字,粗壮的手指以惊人的频率连续拍打着发射按钮,面前堆积如山的钢珠盘随着他的操作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旁边还放着几个空了的饮料罐。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专注、贪婪和隐隐亢奋的气场,与周围其他赌客并无二致,只是体型更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