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看了一眼工藤优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低声道:“看来,手机在他身上。”
工藤优作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快速而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店内人满为患,环境嘈杂,光线变幻不定,直接上前询问或采取强硬措施显然不明智。
“人太多了,环境复杂,”工藤优作同样压低声音,“直接行动风险太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冲突。等他离开,或者我们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再接触。”
森山实里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反正目标确定了。”
为了不显得过于突兀,也为了更好地观察那个高大男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附近的兑换台,各自换了一小盘钢珠。
然后,他们不动声色地选择在那高大男子的斜后方的机子。
森山实里坐在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机器前,看着面前复杂的盘面、密密麻麻的钉子、不断滚落的钢珠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动画,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茫然。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工藤优作问道:“这玩意儿……具体怎么玩?”
工藤优作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用他那种研究问题时特有的、条理清晰的语气低声解释:“基本原理很简单:你按下按钮,发射钢珠。”
“钢珠进入这个布满钉子的竖立盘面,在钉子之间碰撞、反弹、下落。”
“如果运气足够好,钢珠最终落入了盘面上这些特定的、标注了不同倍率的‘获奖口’,机器就会根据规则吐出更多钢珠作为奖励。本质上,就是一种概率游戏。”
森山实里听完,又盯着那台不断发出诱人音效和闪烁画面的机器看了几秒,脸上困惑更深:“就这样?没了?不需要判断时机?不需要技巧?纯粹就是……按按钮,然后看钢珠自己乱滚?”
“对,”工藤优作确认道:“就我个人观察和理解,在常规玩法下,玩家的‘操作’空间微乎其微。”
“你无法控制钢珠碰撞后的精确轨迹,无法预判它最终会落入哪个区域。决定结果的,主要是机器内部电脑程序预设的概率算法,以及……运气。”
森山实里试着按了几下发射钮,看着钢珠毫无规律地弹跳、下落,偶尔有几颗撞进小奖口,机器吐出一小把钢珠,大部分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下方的回收槽里。
屏幕上的分数和动画兀自热闹地变幻着,但他感觉自己与这个过程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随机”的玻璃墙。
玩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彻底失去了耐心,甚至感到一阵荒谬的无语。
“就这?”他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就这种完全把主动权交给机器、交给虚无缥缈运气的东西,竟然能让这么多人沉迷?”
“一丁点策略、判断、甚至肌肉记忆都用不上,完全是被动地等待一个预设好的、可以被经营者随时调整的概率施舍一点甜头?这比轮盘赌还无聊,至少轮盘赌你还能自己选数字。”
工藤优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留意着斜前方那个高大男子的动静:“从设计原理上,帕青哥机确实如此。”
“它由精密的电脑程序控制。店铺经营者可以根据后台数据、盈利模型甚至时段,远程调节不同奖项的中奖概率。”
“玩家所谓的‘手感’、‘经验’,在强大的概率壁垒面前,心理安慰的成分可能远大于实际效果。”
“能不能赢,赢多少,很大程度上在你坐下投下第一枚钢珠时,就已经被写入了程序。剩下的,就是看你的运气和‘投入’能否触发那个‘幸运’的阈值。”
“随机……运气……”森山实里摇头,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工藤优作;“我最讨厌的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完全不可控的随机性上。”
“真正的掌控,是把运气也变成计划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方式去‘把握’运气,甚至……创造运气。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对着一个闪烁的铁盒子祈求施舍。”
店内的嘈杂、浑浊的空气和这种完全被动的“游戏”方式,让他感觉十分不自在。
“你继续盯着他,”森山实里对工藤优作说,“这玩意儿实在太无聊了,我去买杯咖啡提提神。你要什么?经典美式?”
工藤优作的注意力大部分仍在那高大男子身上,闻言头也不回地应道:“经典的就行,谢谢。”
森山实里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穿过拥挤而喧嚣的赌客人群,朝着记忆中入口附近可能有饮料售卖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