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山实里与工藤优作低声商讨着关于“实验体男孩”未来去向的这段时间里,实验室另一侧,小哀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她对这项流程已然驾轻就熟。
毕竟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对APTX-4869的“成功”案例进行系统性的生理数据采集与分析。
无论是她自身日复一日的严格监控记录,还是对那位更难搞的“室友”进行过的类似检查,都让她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形成了一套高效、精准的流程。
因此,面对眼前这位相对更为配合、甚至带着些许紧张和依赖的“上田先生”,小哀的操作显得更加流畅且迅速。
她动作稳定,手法专业,指令清晰,在不过分引起对方不适的前提下,完成了从基础生命体征到深层生物样本采集、从神经反射测试到简易认知评估等一系列项目。
冰冷的仪器嗡鸣声中,她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个个跳动的数据和图谱,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快记录,偶尔会简短地问一两个问题,声音平静,不带多余情绪,反而让受检的男孩渐渐放松下来。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小哀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取下一次性手套,对坐在检查椅上的男孩点了点头:“可以了,初步检查完成。目前各项指标均在预期波动范围内,没有发现急性或异常生理变化。”
“具体分析报告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后续有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会通过森山转达给工藤先生。”
工藤优作和森山实里闻声结束了谈话,走了过来。
工藤优作关切地看了看男孩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向小哀:“辛苦了,宫野小姐。情况如何?”
“暂时稳定。”小哀言简意赅,“定期监测即可。”
“那就好。”工藤优作明显松了口气,他向森山实里和小哀再次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两位了。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
森山实里将他们送至玄关。
“路上小心,工藤先生。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他说道。
“一定。再次感谢。”工藤优作颔首,轻轻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肩膀,带着他走出了事务所的大门。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米花町的路上。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夜幕悄然降临。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工藤优作用余光观察着他,心中那份因家庭误解而产生的愧疚感,以及对于这个特殊“被监护人”未来安置问题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上田先生。”
男孩闻声转过头,眼神恢复了焦距,看向工藤优作,带着询问。
“关于你接下来的住处……”工藤优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仔细考虑过了。继续住在工藤宅,目前看来……确实存在一些难以妥善解决的困扰,主要是家庭内部的一些……误会,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尴尬,也让我有些分身乏术。”
“所以,”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诚恳:“我想,或许可以在外面,为你单独租赁一处公寓。”
“我会负责所有的租金和基本生活开销,并为你准备一笔足够的生活费,确保你在物质上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上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立刻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终究不是一个真正需要24小时呵护的孩童。
这具缩小的身体带来诸多不便,但心智并未受损。
长期寄人篱下,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精神上的负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平静而克制:“我明白了,工藤先生。这样安排……没问题。谢谢您的考虑和费心。”
他的通情达理反而让工藤优作更加过意不去。
“你能这样想,我非常感谢。”工藤优作郑重地说,“请放心,这绝不是放任不管。我会尽快着手办理,为你安排一个绝对稳妥的新身份,以便应付日常所需。”
“公寓的安保措施也会尽量完善。而且,定期的身体检查不会中断,我会秘密安排你与宫野小姐继续见面,确保你的健康状况在监控之下。一旦有任何异常,或者你感到任何不安,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上田再次点头,语气认真:“好的,工藤先生。我会的。保护好自己,不乱跑,不惹麻烦,定期接受检查。这些我都记下了。”
工藤优作见状,内心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麻烦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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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哀而言,被迫缩水重返童年,固然是场灾难性的意外,但抛开那些生死追杀的阴影与身份暴露的焦虑,单就“作为一个小孩子生活”这件事本身,她发现自己竟意外地……适应良好。
白天的帝丹小学时光,固然充斥着在她看来过于简单的课程和稚气未脱的互动。
然而,她很快找到了自处之道。
一年级的教室,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背景的“另一间办公室”。
当小林老师在上方讲解拼音或算术时,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课本竖在课桌上作为掩护,膝上摊开经过伪装封皮的平板电脑或加密笔记,安静地翻阅文献摘要、处理初步实验数据、或者推演某个复杂的化学式。
周围孩子们偶尔的窃窃私语、橡皮擦掉的沙沙声、窗外操场传来的遥远喧哗,非但不会干扰她,反而构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白噪音屏障,让她能更专注于自己的思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