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哀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平静的冰蓝色眼眸。她看着工藤优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工藤先生,你好。嗯,我能理解。事实上,直到现在,我自己偶尔照镜子时,也会感到……惊讶。”
她的用词很克制,但那份荒诞感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简单的问候后,小哀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看向工藤优作身边那个有些局促的男孩,指了指实验室中央一张特制的、铺着无菌垫的检查椅,声音清晰而专业:“请到这边坐下。我需要为你做一些基础生理指标检测和数据记录,并与之前的档案进行比对。”
男孩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和小哀的存在既好奇又敬畏,他看了一眼工藤优作,在后者鼓励的目光下,乖乖走过去坐好。
小哀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为他测量心率、血压、体温,采集微量血样和毛发样本,同时通过一套连接着电脑的传感器记录着某些神经反射和肌肉强度数据。
她一边操作,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询问男孩:“变小之后,日常生活中有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比如,体能、耐力、感官灵敏度、睡眠模式、食欲,或者情绪控制方面,和以前相比,有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同或不适?”
男孩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声音还有些稚嫩,但条理清晰:“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力气变小了很多,以前能轻松拿起来的东西,现在很费力。跑得也没以前快了。其他……好像都还好。”
小哀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这是正常的生理性变化。儿童的身体素质与成人有显著差异。目前看来,你的适应情况良好,没有出现预料之外的器质性或神经性不良反应。”
她的语气完全是一个专业研究员在分析样本数据。
另一边,森山实里和工藤优作则站在稍远一些的休息区,低声交谈着。
工藤优作看着小哀专注工作的侧影,感慨道:“将宫野小姐送去帝丹小学,这个安排虽然听起来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来,确实是非常高明的伪装。混迹于最普通的孩子之中,反而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森山实里笑了笑:“是啊,毕竟谁会把一个组织追杀的天才科学家,和一个需要学拼音、做手工的一年级小学生联系起来呢?”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和东京的局势。
工藤优作的眉头却渐渐蹙起,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远处正在配合检查的男孩,又看向森山实里,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森山君,其实……这次过来,我还有一件不情之请,想请你帮个忙。”
森山实里挑眉:“哦?工藤先生请讲。”
工藤优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真实的烦恼:“是关于这个孩子的……安置问题。我想,能不能……让他暂时住在你这里?”
森山实里闻言一愣,有些意外:“住在我这里?为什么?工藤先生你那边……有什么不方便吗?”
以工藤优作的财力和人脉,安置一个孩子应该不难。
工藤优作的苦笑更深了,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无奈:“实不相瞒,最大的不方便……来自我的家人。新一和有希子,他们都以为这孩子是我的……私生子。”
“私生子?”森山实里愕然,随即有些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努力绷住表情。
“是啊。”工藤优作一脸“别提了”的表情,“这孩子突然出现,年龄对得上,我又没法跟他们详细解释他的真实来历(。”
APTX-4869和组织的事情牵连太广,他暂时不想让妻儿涉入过深。
“我起初只好含糊地说是‘一位故友的遗孤’,暂时托我照顾。但新一那小子,你也是知道的,好奇心比猫还重,推理能力又强。”
“他追问是‘哪位故友’?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为什么这孩子眼神举止不太像普通小孩?有希子虽然没明说,但看我的眼神也总是带着探究和一丝……幽怨。”
他重重叹了口气,显得疲惫不堪:“我编了一个谎,就需要用十个谎去圆。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
“新一虽然没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他根本不信,并且在暗中展开条调查,有希子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我担心长此以往……”
森山实里听完,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局面。
工藤优作的顾虑很现实,为了保守一个重大的秘密,却引发了家庭内部的不信任和猜忌,这种精神消耗确实很大。
他同情地看了工藤优作一眼,但随即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工藤先生,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让这孩子住在我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为什么?”工藤优作问道,“你这里房间足够,而且有宫野小姐在,万一这孩子身体出现什么状况,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最专业的处理。”
森山实里示意他看向实验室那边正认真记录数据的小哀,又隐晦地指了指楼上,低声道:“正是因为小哀在这里,所以更不行。你忘了?我这里还住着另一位‘受害者’。”
“而且,她的性格和立场……比较特别。如果让她知道,我们这里又多了一个APTX-4869的‘成功案例’……那就麻烦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贝尔摩德对组织的态度复杂,对突然多出一个与工藤家有关联的变小者,很可能会刺激到她,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工藤优作闻言,顿时醒悟,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是我考虑不周了。确实,莎朗……贝尔摩德女士那边,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更加头疼,“那……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或许,在外面给他单独租一处安全屋,安排可靠的人暗中照看?只是安全方面,终究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放心。而且,频繁接触也容易暴露。”
森山实里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更直接的方案:“其实,工藤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他‘自己’住?我的意思是,以他‘表面上’的年龄和能力,当然需要监护人。”
“但以他实际的阅历和心智,只要提供足够的生活保障和安全措施,独自居住在一个相对隐蔽、设施齐全的公寓里,并非不可能。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小孩子,需要24小时贴身照顾。”
工藤优作眼睛一亮,认真思考起来:“这……倒也是一个思路。虽然仍有风险,但比起放在我那里引发家庭矛盾,或者放在你这里可能刺激到贝尔摩德,似乎折中一些。”
“至少,他可以有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空间,也能减少与外人接触的机会。”
森山实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工藤先生,有时候,看似最不安全的方案,在特定的条件下,反而可能是最合适的。至少,可以避免很多‘人’带来的麻烦。安全措施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加强。”
工藤优作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决断和一丝无奈:“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虽然安全方面始终是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完美的选择了。就按照这个方向准备吧。具体的安置地点和安保方案,还要再仔细筹划。”
实验室里,小哀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查,正在向男孩简单解释一些注意事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