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从一个七岁小女孩身上出现的意义,让他相当不适。
“老实说,”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这种事情……对我这个自认为还算见过点世面的‘前好孩子’来说,冲击力有点大。”
他所谓的“前好孩子”,自然是指加入组织、踏入灰色地带之前的自己。
他目光转向小贝,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种孩子,小时候就能干出这种事,心智扭曲,毫无同理心,长大了还得了?祸害的人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用一种谈论“处理垃圾”般的口吻,淡淡地说道:“贝尔摩德,你改天找个机会,手脚干净点,把她‘处理’掉算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把喝完的咖啡杯收走”。
内容却让正在喝橙汁的小贝猛地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顺过气来。
她瞪大了碧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森山实里,用小手指着他:“喂喂!不是吧,森山?!你怎么比我还激进啊?!对方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七岁的小豆丁!你这就要下杀手了?我以为我平时已经够没底线了!”
森山实里迎着她震惊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平稳而理性:“正常的小孩子,可能会有自私、淘气、甚至欺负人的行为,但那通常基于本能或模仿,程度有限。”
“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能预见到对方的痛苦,但她选择继续,并从中获得乐趣。”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通过年龄进行判断是否懂事了。”
“现在清除掉,成本最低,未来的潜在受害者也会最少。从效率和社会危害性角度考虑,这是最优解。”
这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成本效益分析”,让一旁的小哀也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她自己可不是受害者,哪有资格替别人原谅?
小哀最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杯中逐渐冷却的牛奶,仿佛那纯白的液体里,映照出的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关于人性与救赎的无力感。
小贝看着森山实里一本正经分析“清除”必要性的样子,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小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她重新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然后笑嘻嘻地转向小哀,碧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喂,小哀,你那个APTX-4869……给我一颗呗?”
小哀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要那个做什么?”
“嘿嘿,”小贝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那药有极小概率让人‘返老还童’吗?”
“说不定那孩子运气‘爆棚’,吃下去之后直接‘返老还童’成一个胚胎。这不比直接动手‘干净’?还带点‘命运无常’的黑色幽默,多有趣!”
小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几秒后,才淡淡地吐出一句:“实验室冷冻柜,第三层,左手边第二个标记为‘B-73’的盒子。自己去找。”
“得嘞!”小贝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虽然现在的手指小小的,做这个动作没什么气势,但她自己显然很乐在其中。
她转而感慨了一句,晃动着杯中的橙汁:“唉,这社会发展得太快了,连小孩子的‘坏’都跟着升级换代了。我们当年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啧,好像也干不出这么有‘创意’的坏事。”
森山实里闻言,端起咖啡杯,说道:“社会发展?不,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有。”
“只是以前消息闭塞,很多被捂住、被忽略、被‘家丑不可外扬’了而已。人性里的某些东西,几千年来都没怎么变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霉菌总在滋生。”
小贝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黑暗一直都在,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啧,这么一想,说不定在某个时代,某个地方,也有个像我一样‘多管闲事’或者‘看不顺眼’的家伙,对某个天生坏种的小鬼做了跟我即将要做的事情差不多的事!”
“这么说来,我也不是第一个。”
她又开始给自己的行为找“高大上”的理由了。
小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完了杯中最后的牛奶。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咖啡馆里音乐舒缓,客人们低声谈笑。
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有序。
但她知道,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缝隙里,在那些看似纯真的面孔下,黑暗如同顽强的藤蔓,从未停止生长。
从前在组织里,她以为那是极端环境催生的特例。
现在她明白,那或许只是人性阴影被放大和集中展示的样本。
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或许都存在着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黑暗”。
区别只在于,是否被看见,是否被正视,以及……是否有人,愿意或能够,去做些什么。
她放下空杯子,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广阔的天空,那里有白云悠然飘过。
也许,研究出解药,恢复成人的身体和身份,逃离组织的阴影,也只是从一个较小的黑暗,逃入一个更大、更复杂、同时也存在着不同形态光明的世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