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帝丹小学后,森山实里并未直接返回事务所。
他领着身后两个一脸“终于解脱了”表情的小女孩,拐进了附近一家环境清静、装修颇有格调的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森山实里选了个靠窗的卡座,让小贝和小哀坐在对面。
他点了杯美式,给两个“小孩”分别要了热牛奶和橙汁,外加一份巧克力松饼。
等待饮品和点心的间隙,咖啡馆里舒缓的氛围与刚才办公室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
森山实里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沙发椅背,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逡巡,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跟我说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是犯了什么天条吗?竟然能荣幸地同时被你们两个照顾到,还上演了这么一出脸部彩绘艺术秀?”
他特意用了“荣幸”这个词,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明显。
小贝靠在背垫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说道:“还能为什么?学校生活太无聊了呗!一群真正的小屁孩,整天不是学五十音图就是1+1=2,幼稚得要命。总得找点乐子吧?”
“那个小鬼,看起来就一副欠收拾的样子,拿来解解闷,调剂一下枯燥的校园生活,不是正好?”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欺负同学跟挑个下午茶点心一样随意。
森山实里对她这副满嘴跑火车的德行早就习以为常,知道从她嘴里很难听到百分之百的实话,尤其是动机部分。
两个成年人没事会去欺负一个小学生?
这种事情别说做了,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贻笑大方。
他直接将目光转向旁边安静坐着的小哀灰原哀,显然更相信这位相对务实的科学家的说法。
小哀正看着窗外街道上往来的人群,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感受到森山实里的注视,她收回目光,端起侍者刚送来的热牛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才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开口:
“我们才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只是把她对别人做的事情,在她自己身上重现了一遍而已。”
这一下,森山实里立刻听懂了。
原来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本身就是一个霸凌者。
要知道,他身边这两位,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个是杀人无数的职业杀手,一个经常实验体的科学家。
连她们都“看不下去了”,甚至亲自下场“管教”,那个小女孩干的事情,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孩童打闹或言语嘲讽的范畴。
“她干了什么?”森山实里越发感到好奇。
侍者恰好送来了咖啡和松饼,他道了声谢,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小哀脸上。
小贝拿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抢答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些小孩子玩闹嘛。”
她碧眸一转,闪过一抹讥诮,“如果只是在其他孩子的脸上,涂涂画画……那我也没有兴趣去管,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但她逼其他胆子小的孩子喝她特制的饮料那我就看不下去了。”
“再还有嘛……更过分的事情都不能说,说了都不能看。”
说着,她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视频让森山实里长长见识。
森山实里带着几分困惑过去一看,表情脸上露出清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什么?这……这还是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她懂这些?”
小哀放下牛奶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森山实里,眼神平静得有些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实验现象:“森山,不要低估现在孩子接触信息的能力和早熟程度。”
“网络、电视、家庭环境、甚至无意中听到的成人对话……他们能接触到的‘知识’远超你的想象。”
“关键在于,他们这个年龄,大脑前额叶发育不完全,缺乏足够的共情能力和道德约束,对行为的后果认知模糊。”
“对他们来说,‘好玩’、‘有趣’、‘能让自己有掌控感或愉悦感’就是最大的驱动力。”
“如果这种行为没有立刻受到足够严厉的惩罚和纠正,反而可能因为家长的溺爱或学校的息事宁人而得到纵容甚至变相鼓励,那么,他们会变本加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继续道:“看她母亲刚才那副不容分说、全力护短的姿态,不难推测,那个孩子在家恐怕也是被宠溺得无法无天。”
“她的行为模式,很可能是在家庭中习得或至少是被默许的。缺乏边界感和同理心的教育,结合孩童天生的模仿能力和试探欲望,催生出这种……披着童真外皮的恶意,并不奇怪。”
森山实里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比不上此刻心头泛起的复杂滋味。
他自认见过足够多的黑暗面,从成年人的贪婪、背叛、杀戮,到组织那些毫无人性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