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小学的教师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整齐排列的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独属于学校的气味。
此刻,这份平日的宁静被一种尴尬而紧绷的气氛所取代。
森山实里站在小林橙子老师的办公桌旁,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
左手边站着小贝和小哀,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小贝甚至有点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金色的发梢,小哀则是惯例的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操场,仿佛神游天外。
右手边,则是一位穿戴精致、珠光宝气、此刻却满脸怒容的贵妇人,她紧紧搂着一个正在小声抽泣、脸上还带着些许未完全擦干净的、五颜六色痕迹的小女孩。
这幅场景,森山实里只看一眼,心里就大概有了谱。
无非是小孩子之间的摩擦,升级成了家长间的交涉。
在他处理过的那些涉及人命、背叛和巨额金钱的“麻烦”面前,这种场面简直如同儿戏。
“小林老师,”森山实里转向一脸为难的班主任,语气温和地开口,“请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不等小林橙子组织好语言解释,那位贵妇人已经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森山实里的鼻尖,声音尖利而充满控诉:
“你就是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宝贝的脸!都被画成什么样子了!!”
她一把将怀里哭泣女孩的脸转向森山实里,那小女孩的脸上,依稀可见用廉价儿童唇彩和眼影胡乱涂抹出的夸张“妆容”,色彩斑斓,线条歪斜,看起来确实有些滑稽和狼狈。
“在学校里!光天化日之下!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劣质化妆品,在我女儿脸上乱涂乱画!这是校园霸凌!赤裸裸的霸凌!!”贵妇人气得胸膛起伏,昂贵的丝绸上衣都起了褶皱:“你是怎么当监护人的?怎么教育孩子的?!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看看她们,有一点认错的样子吗?!”
尖锐的指责在办公室里回荡。
若是寻常家长,此刻恐怕早已面红耳赤,要么低声下气道歉,要么据理力争反驳。
但森山实里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有些走神。
仔细想想,他似乎很久没有真正“生气”过了。
自从当卧底之后,弃明投暗,沉入灰色与黑暗交织的世界后,他的情绪阈值变得极高,精神状态稳定得可怕。
吵架?争执?
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对错?
这些都是傻子会干的事情。
干这一行的,看不顺眼就直接拔枪。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谁跟你吵架。
森山实里很久没有跟人吵过架,他也没兴趣跟人吵架。
他的目光掠过贵妇人因愤怒而扭曲的妆容精致的脸,落在小贝和小哀身上。
小贝撇了撇嘴,碧眸里满是不耐烦,无声地做了个“无聊”的口型。
小哀则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依旧看着窗外,仿佛这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
森山实里心中了然。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暂停”手势,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下意识闭嘴的气场。
贵妇人的指责戛然而止,瞪着他。
森山实里微微欠身,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眼底深处一片漠然:“这位夫人,非常抱歉。是我管教不周,给您的孩子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他转向小贝和小哀,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莎朗,小哀,向这位同学和阿姨道歉。”
小贝翻了个白眼,但显然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继续纠缠,浪费时间。
她立刻换上那副天真无辜的表情,朝着还在抽泣的小女孩和贵妇人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对不起啦,我们不该随便在你脸上画画。下次不会了。”
小哀也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面无表情地跟着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抱歉。”
态度说不上多么诚恳,但至少姿态做了出来。
那贵妇人见对方三人都服软道歉了,满腔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训斥几句,彰显自己的“胜利”和“不好惹”,但看着森山实里那平静无波、甚至有点深不见底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其他老师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她终究顾忌着自己的“上流社会”形象,不想真的变成一个在小学办公室里撒泼的悍妇。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勉强算是接受了道歉,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搂紧自己的女儿,对森山实里警告道:“这次就算了!我看在你们道歉的份上!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要是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走,宝贝!”
说完,她像是生怕多待一秒会降低自己的格调,拉着脸上妆痕未净、还在抽噎的女儿,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迅速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