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时间的流逝稍稍冲淡了表面的波澜,但森山侦探事务所的和室里,却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结算”。
森山实里将一杯冲泡得恰到好处的红茶轻轻放在山城公江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转身,从内室提出了一个眼熟的、沉重的黑色行李箱,放在她脚边。
“辻村夫人,”森山实里微笑着,用上了对方要求的称谓,“这是您的东西,完璧归赵。”
辻村公江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个月前的悲伤欲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有一丝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与空虚。
她看了一眼行李箱,淡淡道:“以后,请都叫我山城夫人吧。辻村这个姓氏……令人作呕。”
“好的,山城夫人。”森山实里从善如流,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歉意,“按照原定计划,贵善君和利光先生应该是溺毙,利光先生则因悲痛过度自然死亡。”
“不过,最后处理辻村勋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交通意外’,导致他被车辆撞击身亡,这与我们约定的‘溺死’略有出入,还请您见谅。”
山城公江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无波:“没关系。过程虽然有点偏差,但结果……我看了你后来补发给我的‘现场记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残忍的快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他们三个人被你按在水里反复挣扎、脸色发紫、濒临窒息的模样……老实说,我心里很畅快。尤其是辻村勋……他最后被车撞飞的样子,虽然不如溺死痛苦持久,但也算……死得很难看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森山实里:“最重要的是,现在警方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线索怀疑到我头上。”
“你做得……很干净。”
“让客户满意,是我的宗旨。”森山实里笑容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生意。
山城公江不再多言,她弯腰,打开了脚边的行李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那十亿日元赎金。
她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封条和几捆钞票,确认森山实里并未调包或动用,钞票也确实是真钞。
合上箱子,她直接从随身的名牌手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了森山实里面前。
“五百万。尾款。”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森山实里拿起信封,掂了掂,也没打开细数,直接收了起来。“合作愉快,山城夫人。”
山城公江点点头,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提起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了和室。
背影决绝,仿佛要彻底斩断与过去的所有关联。
等她离开,客厅另一侧的拉门被轻轻推开。
小贝晃悠着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可爱的家居服,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走到森山实里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森山,你就这么老实?十亿日元,说还就还了?把她也‘处理’掉,这钱不就全是你的了?反正死无对证,警方也查不到你头上。”
森山实里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么干,我以后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这行的饭,讲究个细水长流。为了十亿日元砸了自己招牌,不划算。”
他顿了顿,又摸了摸下巴,露出些许懊恼的神色,“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一个外交官家里,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亿日元的现金……早知道他们这么能贪,当初开价就该再狠一点。失策,真是失策。”
小贝被他这副“奸商”模样逗乐了,噗嗤笑出声来:“那是你对这些政客和官僚的捞钱门道不够了解。外交官?哼,油水足着呢。”
“各种秘密经费、特殊补贴、灰色收入……十亿日元对他们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零花钱’级别。”
她碧眸流转,闪过一丝狡黠,“下次再有这种‘好生意’,需要评估目标‘支付能力’的时候,可以找我‘咨询’哦。当然,咨询费嘛……你懂的。”
森山实里哈哈一笑,爽快道:“行啊!有你这位‘前’组织高层做财务顾问,肯定稳赚不赔!”
两人正说笑间,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而急促。
夏月又出去扮演贝尔摩德了,只能让森山实里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三个眼熟的小豆丁——正是少年侦探团的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
三个孩子穿着整齐,背着书包,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啊!是森山哥哥!”步美甜甜地叫道。
“哥哥好!我们是来找莎朗同学玩的!”光彦很有礼貌地说。
“我们放学顺路过来!”元太嗓门最大,肚子也最突出。
森山实里侧身让开:“是你们啊,进来吧。莎朗在客厅。”
“打扰了!”三个孩子齐声道谢,鱼贯而入,熟门熟路地朝客厅跑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森山实里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给他们拿点饮料和零食。
小孩子上门,总得招待一下。
然而,当他端着果汁和饼干重新回到客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差点把托盘打翻。
只见客厅中央,小贝舒舒服服地斜倚在最大的那张单人沙发里,一只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脚,正随意地搭在一个“人肉脚凳”上——而那“脚凳”,竟然是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努力保持平衡的小岛元太!
元太似乎甘之如饴,还傻笑着。
在她身后,圆谷光彦正踮着脚尖,卖力地用小手给她捏着肩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嘴里还念叨着:“莎朗同学,这个力度可以吗?”
而吉田步美,则跪坐在沙发旁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将小贝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正用一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颜色粉嫩的儿童指甲修剪套装,无比专注地给她修剪着指甲,时不时还轻轻吹一下。
小贝本人则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慵懒而惬意的、仿佛女王巡视领地般的表情,偶尔指挥两句:“左边一点,光彦。”
“步美,指甲边缘再磨平一点,有点刮手。”
“元太,别动,保持平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森山实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
小贝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森山实里一眼,碧眸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然后懒洋洋地开口道:“啊,森山哥哥,你回来啦?没事,我们玩‘角色扮演’呢。我是‘公主殿下’,他们是我的‘忠诚侍从’。对不对呀,我的小侍从们?”
“对!公主殿下!”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充满了天真无邪的投入感。
森山实里端着托盘,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隐隐作痛。
得,这位“前”千面魔女,就算缩水成了小学生,搞定几个真正的小屁孩,也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小学生涯”,她怕是过得……相当如鱼得水啊。
他无奈地将饮料零食放在茶几上,决定眼不见为净,默默退回厨房,把空间留给这位显然乐在其中的“小女王”和她忠心耿耿的“小臣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