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士放下茶杯,抬起眼,直视着森山实里,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辻村。辻村公江。”
森山实里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点破:“原来是辻村外交官的夫人。失敬。”
辻村公江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森山侦探听说过我先生?”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在某些领域有门路的侦探,没想到对政界人物也有所了解。
“干我们这一行的,信息是立身之本。”森山实里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东京都内有名有姓的人物,多多少少都要知道一些。更何况是辻村勋先生这样活跃的外交官。”
躲在走廊拐角阴影里、竖起耳朵偷听的小贝,听到这里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哀,用极低的气音说道:“哟,没看出来啊,森山这家伙还真像那么回事!”
“连对方是外交官的老婆都知道?老实说,那个什么辻村外交官是谁,我压根没印象。”
她长期活跃于国际地下世界,对日本本土的政治人物并不熟悉。
小哀的目光依旧盯着客厅方向,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语气理性:“他之前就是做侦探的,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和人脉网络,这不奇怪。不过……”
她冰蓝色的眼眸微眯,“看这位辻村夫人的神态,还有他们谈话的氛围,这委托的内容,恐怕不是什么能见光的好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小哀的推测,客厅里的对话骤然转向了更沉重、更隐秘的方向。
短暂的沉默后,辻村公江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硬了一些:“既然森山侦探情报如此灵通……那不妨,再猜一猜?我今日冒昧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在衡量这位侦探的深浅。
森山实里迎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向后靠进沙发背,仿佛在调动记忆中的信息碎片。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大约十多年前,外务省有一位名叫山城健二的外交官,因卷入一桩金额不小的贪污丑闻,被捕入狱,政治生命和个人名誉毁于一旦,不久后便在狱中郁郁而终。”
“表面上,这是一起证据确凿的贪腐案,但一直有小道消息流传……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目的就是为了将山城健二踢出局,为他人的晋升扫清道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辻村公江,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关键的称呼:
“我说得对吗?山城……夫人。”
“山城夫人”这个称呼,如同一声惊雷,在辻村公江耳边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荡起剧烈的涟漪。
她那双一直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秘密后的恐慌。
“你……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有我的……”
她原以为那段不堪的过去,那个随着前夫惨死而被她深埋、甚至通过改嫁刻意掩盖的旧姓氏,早已被时间的尘埃掩埋。
森山实里没有解答她的惊骇,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消化这个事实,重新掌控情绪。
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今天坐在这里。我猜……您来找我,是知道当年那场意外,所以要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对吗?”
辻村公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猛地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想借那点苦涩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良久,她才重重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点了点头:“看样子……我确实没有找错人。”
她抬起头,眼中最初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多年、冰冷刺骨的恨意,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森山实里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真正的委托内容即将浮现。
他身体前倾,双手再次交握,摆出倾听和谈判的姿态,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那么,山城夫人,请说说看。只要报酬合适,我很乐意提供‘专业’的帮助。”
辻村公江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十五年的怨毒全部吸入肺中,再化作最冰冷的话语吐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烈焰:
“钱,不是问题。无论你要多少,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给。”
她微微停顿,目光死死锁定森山实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凿刻出来:
“我要你,把事情做得干净、漂亮。”
“我要那爷孙三代……”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走廊拐角处,偷听的小贝和小哀,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充满血腥味的复仇宣言,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小贝的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碧眸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用气音对小哀说:“哇哦……这下有意思了。”
小哀的眉头则蹙得更紧,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这才明白,森山实里的侦探生活一点都不普通,也不侦探。
什么侦探事务所,应该是改名叫犯罪事务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