辻村公江那冰冷彻骨的复仇宣言还在客厅沉闷的空气中回荡,森山实里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平静地迎视着对方燃烧着恨意的双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轻轻搭在一起,摆出了一个典型的、进入商业谈判环节的姿态。
“明白了。委托内容:清除目标三代,要求过程痛苦,结果干净。”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确认一份普通的货物清单,“那么,接下来是报酬问题。”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计算成本与风险,然后报出一个数字:“一千万日元。这是基础费用。”
这个价格显然不菲。
但在日本,资深外交官不仅社会地位高,薪酬优厚,退休后往往还能凭借人脉和影响力获得不菲的顾问费用或演讲收入,确实是“越老越值钱”的职业。
针对这样一个目标及其家族下手,风险与收益需要匹配。
辻村公江听了报价,几乎没有犹豫,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想用那点苦涩压下喉间更浓烈的滋味。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昂贵的骨瓷边缘划过,声音平淡却肯定:“没问题。”
森山实里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讨论方案的职业口吻问道:“关于‘最痛苦的死法’……您是否有具体偏好或想象?比如,特定的方式,或者希望他们意识到什么?当然,”
他适时地补充,如同一位提供增值服务的销售,“指定特殊‘项目’的话,会产生额外的费用,视复杂程度而定。”
辻村公江的眼中闪过一抹扭曲的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恨意覆盖。她几乎没有思考,斩钉截铁地说:“最痛苦的。越痛苦越好。我要让他们在死前,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森山实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提供了一个选项:“溺死,怎么样?从生理学角度讲,溺毙是公认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
“窒息感、肺部进水带来的灼烧感、极致的恐慌和挣扎……而且,事后处理得当的话,现场容易伪装成意外或自杀,对警方调查而言干扰因素较多,相对不易深究。”
他的描述冷静而详尽,不带任何渲染,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辻村公江听得极其认真,眼中恨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她几乎是立刻重重地点头:“好!就这个!溺死!”
“那么,委托成立。”森山实里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语气转为事务性,“按照规矩,需要先支付一半,也就是五百万日元作为订金。”
“余款,事成之后结清。另外,执行时间方面,您是否有特别要求?还是由我根据时机安排?”
“订金明天我会准备好送来。”辻村公江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一些贵妇人的仪态,但眼底的冰寒丝毫未减,“时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可以。我等待您的消息。”森山实里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辻村公江也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森山实里一眼,那眼神中有托付,有决绝,也有被仇恨吞噬一切的疯狂。
然后,她挺直脊背,像来时一样,保持着优雅却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客厅,消失在玄关的阴影中。
门关上的声音尚未完全消散,走廊拐角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就不再隐藏。
小哀率先走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森山实里。
她走到沙发前,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质问:“森山,你……真的连这种委托都接?这种丧良心的钱也赚?”
森山实里正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被质问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他喝了一口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哀。‘丧良心’?或许吧。但你要明白,就算我今天拒绝了辻村夫人,她心中的仇恨就会消失吗?不会。”
“她只会带着她的钱和她的恨意,去找下一个愿意接这种活的人,可能是更不专业、更残忍、更容易留下破绽的家伙。”
他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却现实,“让那些不可控的鬣狗去赚这笔钱,惹出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牵连无辜,或者让辻村夫人自己陷入险境……为什么不让我这个相对‘专业’且‘可控’的人来接手?”
“至少,我能保证事情做得干净,减少不必要的扩散和后续风险。这钱,别人赚得,我为什么赚不得?”
这番说辞充满了实用主义和灰色的逻辑,让小哀一时语塞,眉头蹙得更紧。
这时,小贝也晃悠着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刚才辻村公江坐过的位置,翘起二郎腿。
她碧色的眼眸里满是赞同和欣赏,拍手笑道:“说得好!森山,我发现我开始有点欣赏你的思维方式了!有钱不赚,那肯定是王八蛋!尤其是这种……嗯,‘正义’的复仇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