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客厅里弥漫着食物残留的香气与一种慵懒的宁静。
小贝和小哀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并排瘫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像两只吃饱喝足后懒得动弹的猫。
不过,她们的脑子并没有闲着。
小贝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崭新的硬皮笔记本和两支笔,扔了一个给小哀。
两人就这么半躺半坐着,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开始写东西。
“啧,下午本来还能买更多好东西的,全被那几个不长眼的垃圾给搅和了。”小贝一边用娟秀的字迹列着清单,一边不满地抱怨。
她写下“定制衣架(防尘)”、“特定香型的室内香氛(不要甜腻款)”、“符合人体工学的儿童书桌椅(但材质和设计要成人审美)”、“高端护肤品(儿童可用系列,保湿修复为主)”等等。
旁边的小哀则列得更为系统。
生活用品方面,她写了“符合实验安全标准的厨房手套和围裙(儿童尺寸)”、“专用清洁工具套装”、“特定品牌的浓缩咖啡豆和手冲设备(她需要咖啡因保持清醒)”。
而更多的篇幅,则留给了她的专业领域。
她另起一页,标题写下“临时实验室基础设备需求(优先级排序)”。
下面罗列出的名称,若是被普通小学教师看到,大概会以为是科幻小说里的道具:高效液相色谱仪(HPLC)、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GC-MS,小型化型号)、超净工作台、-80℃超低温冰箱、倒置显微镜、PCR仪、电泳系统、一系列精确到微升的移液器和全套耗材……每一样后面还简要标注了品牌偏好或关键参数要求。
写完后,她将这一页撕下来,递给旁边正在琢磨“要不要把浴缸换成按摩浴缸”的小贝。
“给。尽快弄到,不然研究无法展开。”小哀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需要一盒牛奶。
小贝接过单子,碧色的眼眸快速扫过,眉毛高高挑起,吹了声口哨:“哟呵~雪莉,你这单子开得……挺有水平啊。净挑些又贵、管制又严、还死沉死沉不好搬运的大家伙。”
“你这是打算在我……哦不,森山的房子里,重建半个组织实验室?”
小哀头也没抬,继续在自己的本子上补充细节,语气波澜不惊:“弄不到也没关系。大部分设备都有简化版或替代型号,只是灵敏度、精度或通量会打折扣,实验周期会拉长,数据误差可能增大。”
“如果你觉得等得起,或者对解药的效果要求不高,用便宜的替代品也行。”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小贝嗤笑一声,将单子对折,小心地塞进自己睡衣的小口袋里,拍了拍,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着自信与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过,要是连这些东西都搞不定,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等着吧,小哀,我会让你见识一下,‘千面魔女’的资源网络,可不止是用来杀人的!”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室内的交谈。
森山实里对着在沙发喝茶的桐生夏月示意:“夏月,去开门,看看是谁。”
然后,他转向沙发上的两位“小祖宗”,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莎朗,小哀,你们两个,去庭院里玩一会儿。或者回房间。别在这里待着。”
小贝正沉浸在如何利用旧关系网搞设备的思考中,被打断有些不悦,撇了撇嘴吐槽道:“接个委托而已,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见不得人吗?”
森山实里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一边平淡地解释:“不是我要神秘,是委托人往往需要私密性。陌生人在场,尤其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俩:“有小孩在场,很多话他们不好说出口,很多事也不方便谈。这是行规。”
小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踢踏着新买的绒毛拖鞋。
小哀也合上笔记本,默默起身。
两人磨磨蹭蹭地朝着通往庭院的后门走去。
然而,就在经过走廊拐角、即将脱离客厅视线范围时,小贝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小哀的胳膊。
“等等。”小贝压低声音,碧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反正没事做,听听看森山这家伙平时到底接些什么活儿?说不定是什么狗血八卦呢!”
小哀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嘴里冷淡地说:“无聊。别人的委托有什么好听的。”
但她的脚步却诚实地停了下来,身体微微侧向客厅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也瞥了过去,显露出同样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桐生夏月已经领着访客进来了。
来者是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衣着考究但并不张扬,料子上乘,剪裁合体,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生活优渥的女士特有的沉稳气质。
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古典、镶嵌着不小钻石的结婚戒指,熠熠生辉。
桐生夏月请她在森山实里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然后熟练地泡了茶,将精致的骨瓷茶杯轻轻放在客人面前的茶几上,随后悄然退到了一旁待命。
森山实里没有立刻寒暄,而是用他作为侦探那种习惯性的、略带审视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观察了这位女客人几秒钟。
从服饰品牌、佩戴的珠宝、保养得宜的双手、以及那种融入骨子里的、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的阶层感,他迅速做出了初步判断。
他没有按常理先询问对方姓名,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用平缓而直接的声音问道:“这位夫人,恕我冒昧,首先想请问,您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我这个事务所的?”
中年贵妇人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动作优雅。
放下茶杯时,她的声音同样平稳:“听一位朋友提起的。她说……森山侦探的事务所,位置特殊,行事风格也特殊。只要……客户能给出足够令人满意的报酬,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处理的。”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森山实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果然,又是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需要触碰黑暗的委托。
他对站在一旁的桐生夏月微微颔首,桐生夏月会意,无声地退出了客厅,并轻轻拉上了隔间的拉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侦探和委托人。
“您的朋友过誉了,不过……”森山实里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话锋一转,“既然找到了这里,想必您心中已有计较。那么,不知该如何称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