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想象力显然有些跟不上这离奇的现实。
森山实里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我知道这很荒谬,夏月。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瞥了一眼床上另一个茶色头发的小身影,“或许等会儿能有答案。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以置信,我们也只能接受并面对。”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床上那个茶色短发的小女孩,眼皮颤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缓缓掀开。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起初带着刚苏醒的迷蒙和一丝下意识的警惕,但在视线聚焦、看清站在不远处的是森山实里后,那抹警惕迅速褪去,化为一种安心的松弛,尽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露出身体的不适。
“……森山?”宫野志保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属于孩童的稚嫩,与她冷静的眼神形成奇特反差。
她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的伤口和缩小的身体带来的虚弱感让她动作一顿。
“嗯?我这是……”话未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伸出毯子外的手上——那只手小巧、白皙,手指纤细,分明是属于幼童的手。
她的动作僵住了,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了然。
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她强大的自制力压下,恢复了那种研究者在面对异常数据时的冷静与凝重。
桐生夏月见状,连忙凑到床边,弯下腰,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抚这个“遭遇巨变”的女孩:“宫野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定……一定很吃惊吧?突然变成这样……”
宫野志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桐生夏月关切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神情了然的森山实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尽管音调稚嫩:“不,并不惊讶。”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情况……在我预料的可能性之中。”
“预料之中?”桐生夏月瞪大了眼睛,更加吃惊了,“你……你难道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小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宫野志保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没什么好奇的。APTX-4869……这种药物,原本就是我主导开发的。它的某些……‘非预期副作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APTX……?”桐生夏月重复着这个拗口的代号,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宫野志保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种……这种能让大人变小的神奇药物,竟然是宫野小姐你开发的?!这……这太……”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光怪陆离。
森山实里走到床边,没有追问宫野志保当时在酒店房间里具体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最终选择服药。
事情已经发生,追问原因并无太大意义,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只是看着她,语气平和地问道:“醒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伤口疼不疼?”
宫野志保活动了一下被妥善包扎的手臂,摇摇头:“还好。只是有些乏力。”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身旁那个仍在“沉睡”的金发小女孩身上,眉头再次蹙起,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疑惑,“她是……?”
森山实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如实说道:“贝尔摩德。她大概是在被赤井秀一追击的过程中,也遇到了某种……变故,导致情况和你类似,身体缩小了。”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是被房间里的对话所惊扰,床上的金发小女孩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孩童外形极不相称的眼眸。
初睁时带着孩童的懵懂水光,但几乎在瞬间,那层水光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深邃眸光,仿佛能洞察人心。
尽管缩小了,但那眼神中的风情与危险感,却依稀可辨。
桐生夏月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身体,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恭敬和关切:“贝尔摩德大人!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有没有异常感觉?”
她问得有些语无伦次,显然还没从“组织大人物变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女孩”的冲击中完全恢复。
金发小女孩——贝尔摩德(缩小版)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似乎迅速理解并接受了自己所处的诡异境况。
她摆了摆那只同样变小了、却依旧能看出原本修长轮廓的手,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语气却老成得惊人:“没事……只是感觉身体有些虚弱,力气好像被抽空了。”
她一边说,一边尝试着坐起身,毯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同样不合身的宽大T恤。
然后,她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或大喊大叫,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小了好几号的手掌和身体,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玩味、自嘲,以及一丝冰冷的兴奋。
桐生夏月连忙又安慰道:“贝尔摩德大人,您别担心!虽然……虽然变小这种事情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老板说宫野小姐知道原因!肯定有办法解决的!您千万不要太焦虑……”
“焦虑?”贝尔摩德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孩童的嗓音里显得有些诡异,“夏月,我看起来像是在焦虑吗?”
她抬起那双变得圆润却依旧眼尾微挑的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桐生夏月,然后定格在身旁那个茶色短发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
贝尔摩德微微眯起眼睛,稚嫩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了然的讥诮,“雪莉?”
宫野志保早已收起了面对森山实里和桐生夏月时的些许放松,重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她迎上贝尔摩德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戒备和嘲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绝不属于孩童的、充满疏离与敌意的冷笑:
“贝尔摩德。真是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堂堂千面魔女,也会有今天这副模样。”
贝尔摩德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意更深。
她甚至慢条斯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缩小后的身体,捏了捏手臂,感受了一下力量,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宫野志保,语气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算我变小了,雪莉……弄死现在的你,也依然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劲多少。信吗?”
无形的杀意在两个外表稚嫩的女孩之间弥漫开来,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桐生夏月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紧张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宫野志保并没有退缩,反而扬起小小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是吗?那你大可以试试看。除非……你不想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否则,你想杀,就现在动手吧!”
这话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表明了绝不屈服的姿态,也点明了两人现在微妙的关系。
贝尔摩德的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更冷了几分。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孩童的眼眸,深深地、带着评估与算计地,凝视着宫野志保。
眼看着两个“小女孩”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开,森山实里终于出声,打断了这无声的对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清晰的指令:
“行了。”
他走上前,隔在两张床之间,目光平静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
“现在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也冷静一下头脑。好好梳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们自己现在的状况。”
他语气果断,直接安排了下一步:“一个小时后,我们再重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个的局面。”
说着,他不再给两人继续针锋相对的机会,直接俯身,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地将宫野志保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宫野志保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反抗,只是将脸别向一边,避开了贝尔摩德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森山实里抱着她,转身朝套房内另一间卧室走去。
套房客厅里,只剩下桐生夏月,以及床上那个外表年幼、内里却依旧危险莫测的金发“小女孩”。
桐生夏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走上前,轻声问道:“贝尔摩德大人,我扶您去浴室?还是您先喝点水?”
贝尔摩德很快适应了自己小孩子的角色,她嘴角抹起一缕浅笑,说道:“夏月,抱我去浴室洗个澡吧,身上这么多汗……很不舒服。”
桐生夏月点点头,然后有些不习惯地抱起了贝尔摩德,往浴室走去,迷迷糊糊地给对方洗了一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