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套房客厅的氛围比之前略显缓和,但依旧潜流暗涌。
森山实里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两张椅子上,分别坐着已经洗漱完毕、换上酒店服务员紧急送来的合身儿童睡衣的宫野志保和贝尔摩德。
茶色短发的女孩穿着浅蓝色的格子睡衣,坐姿端正,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金发女孩则穿着一套印着小熊图案的粉白色睡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晃动着手中同样装着橙汁的玻璃杯。
金色的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配上她此刻孩童的外貌,本该天真可爱,但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和似笑非笑的神情,却透着一股与外表格格不入的成熟。
热水澡似乎洗去了部分疲惫和最初的震惊,让两人都暂时收敛了直接对喷的锋芒,进入了更为冷静的评估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暂时休战的平静。
森山实里见两人没有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互相讥讽,这才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小女孩”,声音沉稳地开口:
“看来你们都稍微冷静些了。对于现在的处境,我想各自心里也有了初步的判断。时间不多,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顿了顿,确保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清晰地说道:“我先提出第一个,也是最‘常规’的处理方案: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你们两个身体出现的异常变化,完整地上报给组织。”
话音刚落——
“不行!”宫野志保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出声否决,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森山实里,眼神锐利,“绝对不能上报!”
“如果让BOSS知道APTX-4869出现了这种……情况,以他的性格和对永生秘密的执着,绝对会陷入疯狂!”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知的恐怖事实:“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重启大规模的人体实验,试图复现这种‘逆转生长’的效果,甚至寻求控制它。”
“到那时,每天被送上实验台、在痛苦和未知中死去的人,恐怕……至少要以千计。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桐生夏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微发白。
她虽然知道组织行事冷酷,但“每天至少死一千人”这种规模的、系统性的残忍,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让她不寒而栗。
贝尔摩德晃动着手中的橙汁杯,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孩童的嗓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瞥了一眼宫野志保,又看向森山实里,语气慵懒却同样带着否决的意味:“雪莉说得没错,这还只是那位先生‘相对温和’的做法。”
“如果如果实验进展不顺利,或者是没有再出现跟我们两人一样变小的实验体……”
她顿了顿,将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橙汁看着扭曲的光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两个抬上最高级别的实验台。”
“让那些疯子科学家,把我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研究个透彻。能不能活着走下实验台……不好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等研究结束,我们身上恐怕不会剩下多少‘原装’的零件了。”
宫野志保沉默着,没有反驳贝尔摩德的话。
对于组织在人体实验上的毫无底线和残忍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亲身经历过那份冰冷与绝望。
桐生夏月听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恐惧。她连忙看向森山实里,声音都有些发颤:“老、老板……还,还是算了吧?这……这消息太可怕了!绝对不能报上去啊!不然宫野小姐和贝尔摩德大人就……就有大麻烦了!”
森山实里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料到两人的反应。
“嗯,我本来也是倾向于不报的。”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掠过宫野志保和贝尔摩德,“这种涉及组织核心机密的消息,一旦由我这样的‘非核心’成员知情并上报……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他语气平淡,却点出了一个冷酷的现实:“为了绝对保密,消除任何潜在风险,组织最‘高效’的做法,往往不是奖励知情者,而是让知情者……彻底闭嘴。”
这话像一盆冰水,不仅让桐生夏月瞬间脸色惨白,想到了自己作为助手同样知情可能面临的灭口风险,就连宫野志保和贝尔摩德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宫野志保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情绪。
贝尔摩德则停止了晃动杯子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幽深。
她们都清楚组织的作风,森山实里的担忧绝非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