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搜查一课办公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佐藤美和子焦虑的内心。
她来得比平时都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翻腾的只有一个念头:鹿野修二。
她又想起了森山实里那副轻描淡写却又莫名笃定的样子——“我会让他去自首的”。
这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那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不得不信邪的气场。
是敷衍吗?
还是他真的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手段?
佐藤美和子心中一半是微弱的、不愿熄灭的希望火苗,另一半则是理智的冷水,不断提醒她证据的缺失和现实的无奈。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就在她心神不宁,几乎要起身再去翻看那些已经滚瓜烂熟的旧档案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警视厅大楼的走廊上,那个她苦苦思索了一早上的人,鹿野修二,正脸上带着些许青紫和疲惫,脚步略显蹒跚地朝接待方向走来!
“鹿野叔叔?!”佐藤美和子霍然起身,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一股混合着震惊与狂喜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难道森山侦探真的做到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是来自首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还不晚!”
然而,鹿野修二抬起眼,那眼神里没有悔恨,没有屈服,只有一种虚张声势的惊慌和刻意放大的委屈。
他连连摆手,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受害者的控诉:“美和子!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来自首?我是来报案的!”
“昨晚,我家遭了贼,不,是强盗!两个蒙面的黑衣人,一男一女,闯进我家,把我打晕了绑起来!他们还……还抢走了我放在家里的现金!那是我的积蓄啊!”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佐藤美和子满腔的惊喜瞬间冻结,整个人愣在原地。
报案?入室抢劫?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两个身影——森山实里和桐生夏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种干脆利落、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难道……
这时,闻声出来的目暮十三警部也看到了鹿野修二。
他见佐藤美和子认识,便顺水推舟:“佐藤,你认识这位先生?那正好,这个案子你来负责初步询问吧。”
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鹿野修二带到自己的办公隔间,拿出记录本,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鹿野先生,请你详细说一下昨晚的情况。时间,地点,对方特征,被抢财物具体是什么?”
鹿野修二早有准备,将昨晚“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深夜回家,开灯遇袭,一男一女蒙面人,用棍棒打晕他,将他捆绑封口,然后在他家中翻找,抢走了他放在卧室抽屉里的“五百万日元现金”。
他说得绘声绘色,提到被打时更是龇牙咧嘴,展示着手臂上的淤青。
但他绝口不提被挖开的祭坛地板,不提那个装满旧钞的手提包,更不提“自首”的威胁。
在他口中,这只是一起恶劣的、针对独居老人的随机入室抢劫。
说完,他似乎还嫌不够,用一种混合着长辈失望和受害者愤慨的眼神看着佐藤美和子:“美和子,我知道你因为愁思郎的案子对我有些误会。”
“但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因为个人怀疑,就对我的报案不上心,因私废公啊!我现在是受害者!”
佐藤美和子胸口一堵,一股郁气升起。
她强压下不满,冷声道:“鹿野叔叔,我是警察,职责所在,不会因私废公。你的案子我会调查。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者,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鹿野修二立刻摇头:“没有!我开餐厅的,和气生财,能得罪谁?肯定是流窜作案的歹徒!”
“你家附近有监控吗?”
“老街区了,哪里有什么监控。”
“……被抢的现金有什么特征?连号?新旧程度?”
“就是普通现金,放在家里备用的,哪记得什么特征!”
一问三不知,线索几乎为零。
佐藤美和子感到一阵头疼。
这报案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无从下手,简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鹿野修二则摆出一副“我不管破案是你们警察的事”的固执受害人姿态。
无奈之下,佐藤美和子只能履行程序:“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先跟你回去一趟,勘察一下现场,再走访一下你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人目击到可疑人物。”
跟随鹿野修二回到他的宅邸,佐藤美和子仔细查看了“现场”。客厅确实有些凌乱,祭坛有被移动的痕迹,鹿野解释是歹徒翻找时弄的。
地面有一块榻榻米被掀起,下面泥土有翻动,鹿野声称那是他自己以前修缮时弄的,与本案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