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装潢古朴雅致、弥漫着浓郁食物香气的中餐厅包厢内。
暖黄的灯光洒在红木圆桌上,映照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晶莹剔透的虾饺,油亮诱人的青椒牛肉,香气扑鼻的煲仔饭,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例汤。
森山实里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得从容不迫,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扰他享受美食。
坐在对面的桐生夏月却有些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米粒,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瞥向自家老板。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憋住,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好奇和一丝担忧问道:“森山先生……你刚才对佐藤警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让那个叫鹿野什么的……自己去警视厅自首?”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像是天方夜谭。
一个隐藏了十多年、面对警方当面质问都抵死不认的顽固家伙,怎么可能突然就良心发现?
森山实里夹起一只虾饺,这才抬眼看了看她,笑了笑:“嗯,有。”
这简短的肯定反而让桐生夏月更加好奇,心里像被猫爪挠着。
“是什么办法啊?”她忍不住凑近了些,眼睛瞪得圆圆的,“难道你掌握了什么他不得不低头的把柄?还是有什么神奇的说服技巧?”
森山实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玩味的笑意。
他吃着虾饺摇了摇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剧透可不好。”
见桐生夏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刨根问底,森山实里干脆夹起一大筷的青椒牛肉,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好好吃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轻松:“别想那么多。办法嘛……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专心品尝美食。”
嘴里被塞得满满的,桐生夏月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咀嚼了几下,美食的滋味在口腔化开,暂时压过了好奇心。
她眨了眨眼,看着对面已经重新专注于煲仔饭的森山实里,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大了。
今天晚上?森山先生到底打算怎么做,才能“乖乖地”让那个老狐狸去自首呢?
她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各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她觉得既神秘又……隐约有些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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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刚过。城市喧嚣渐息,居民区陷入一片静谧。
鹿野修二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用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
这疲惫并非来自餐厅的忙碌,而是源自精神上巨大的压力和接连的冲击。
佐藤美和子,那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竟然真的查到了自己头上,而且还带着那样一个一针见血的推理——“自首吧”。
虽然当时他凭借着多年心理建设和对证据缺失的笃定,硬生生扛了过去,但那种被尖锐目光刺穿伪装、直抵核心的感觉,以及美和子眼中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眼神,都让他心神不宁,后怕不已。
“终于……还是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玄关里显得格外虚弱。
这件事,他预想过无数次,甚至演练过如何应对警方的询问。
但当它真的发生时,那种悬在头顶十八年的靴子终于落下的实感,带来的不仅是忐忑,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不,更多的是不安,一种精心构筑的堤坝出现裂痕的不安。
不过,他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
这么多年了,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
那笔钱……藏得那么隐秘。
没有证据,警方再怀疑又能如何?
追诉时效还有两三年,只要撑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法律再也无法追究他。他就可以真正“自由”地,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了。
想到这里,鹿野修二的心跳略微平复了一些。
他摸索着按下门厅灯的开关,昏黄的光线亮起,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他脱下外套,打算先去泡个热水澡,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向客厅,手指即将触碰到客厅主灯开关的瞬间——
灯,突然自己亮了。
并非他按亮的。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视线模糊、心神剧震的刹那,一道黑影从门厅与客厅交接的视觉盲区里猛地窜出!
那黑影动作快得惊人,戴着黑色的手套、口罩和棒球帽,完全遮住了面容,手中一根结实的金属棒球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挟着恶风,毫无花哨地砸向他的侧脑!
“唔——!”鹿野修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全貌,就感到头部遭到重击,眼前一黑,所有的思绪和盘算瞬间中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森山先生!你……你就这样直接把他打晕了?!”一个同样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明显娇小许多的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正是桐生夏月。
她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鹿野修二,又看看森山实里手中那根似乎还带着余威的棒球棍,声音隔着口罩传出,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和一丝颤音。
这和她预想的“办法”……差别也太大了!
森山实里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手将棒球棍递给还在发愣的桐生夏月,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冷静:“跟这种人,没必要浪费口水。把他绑结实,嘴堵上。”
桐生夏月接过那根沉甸甸、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击力道的棒球棍,手心有些发汗。
她定了定神,将棍子小心靠在墙边,然后迅速从随身带来的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和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