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美和子带着从森山实里那里得到的线索,几乎是冲回了警视厅。
十多年的迷雾被一束强光刺破,她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迫切感。
白鸟任三郎也暂时搁置了其他事务,主动加入协助调查。
此刻,他心中那份对佐藤美和子的情愫,已被更强烈的专业探究欲和震撼感所覆盖。
他需要反复核实森山实里的推理,从冷冰冰的卷宗和资料里寻找支撑或反驳的依据。
这不仅仅是为了佐藤,也是为了验证那个侦探令人匪夷所思的洞察力。
两人埋首于尘封的档案室,将“愁思郎事件”的所有资料再次铺开,但这次,是带着“自首吧”和“熟人作案”这两个全新的滤镜去审视。
越是核对,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就越是难以平息。
银行监控的模糊影像、佐藤正义警视正近乎直觉般的迅猛追捕反应、案发前后相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漏洞、以及一些当年未曾深究的、关于佐藤正义社交圈的零星记录……
当所有细节被重新串联,森山实里那简洁的推论,竟然与这些沉寂多年的碎片严丝合缝,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可能性。
“竟然……真的和他说的一模一样。”白鸟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理性告诉他,这推论大胆至极,但眼前的线索却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佐藤美和子没有时间感慨,她的记忆在“父亲旧友”这个范围内高速检索。
一张张熟悉或模糊的面孔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脸上——鹿野修二,父亲棒球好友之一,经营着一家家庭式意大利餐厅的“鹿野叔叔”。
印象中,这位叔叔在她童年时常来家中做客,父亲殉职后,也一度对她们母女颇为关照。
但近几年联系渐少……一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浮现:父亲去世后不久,鹿野叔叔的餐厅似乎经历过一次不大不小的装修;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开朗外表不符的阴郁眼神……
“是鹿野修二……”佐藤美和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痛苦与决绝交织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等待白鸟完成所有核实,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白鸟见状,连忙跟上。
那家熟悉的意大利餐厅里,飘散着番茄和奶酪的温暖香气。
正值午后歇业时间,店主鹿野修二穿着整洁的厨师服,正在擦拭吧台。
看到佐藤美和子带着另一位气质不凡的男士匆匆进来,他脸上露出了习惯性的、亲切的笑容:“美和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
“鹿野叔叔。”佐藤美和子打断了他的寒暄,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干涩,她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没有任何迂回:“我父亲当年追捕的那个银行劫匪……是你,对吗?”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鹿野修二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慌,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吧台上。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了数变,从惊愕到慌乱,再到一种强自镇定的苍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声音干巴巴地挤出:
“美、美和子……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劫匪?我怎么可能是……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摆着手,语气急促地否认:“没有的事!绝对不是我!你肯定是找错人了,被什么骗子误导了吧?!”
一键三连,否认得飞快,但那份仓皇和眼底深处的心虚,却逃不过佐藤美和子和白鸟这两位资深刑警的眼睛。
佐藤美和子心中既愤怒又悲哀,她强压着情绪,将森山实里的推理——关于“自首吧”的误听,关于父亲瞬间认出劫匪身份的判断——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目光如炬,试图攻破对方的心防。
然而,鹿野修二在最初的惊慌后,似乎稳住了阵脚。
他深知案件的致命弱点——缺乏物证。
十多年的时光足以湮灭几乎一切直接证据。
他咬死了不承认,反复强调那是误会,是巧合,甚至反过来指责佐藤美和子因为破案心切而胡思乱想,伤害长辈感情。
“证据呢?美和子,你是警察,应该知道指控需要证据!”鹿野修二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底气:
“就凭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侦探的胡思乱想,你就要指控你父亲的挚友是杀人犯?太让人心寒了!”
佐藤美和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向白鸟,眼中带着求助。
白鸟任三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用更冷静、更富压迫感的官方口吻进行询问和施压。
但鹿野修二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或者说,这十多年来,他每一天都可能预演过被质问的场景。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对所有关键时间点的回忆都模糊处理或坚称不记得,情绪从最初的慌乱转变为一种带着委屈和愤怒的抗拒。
面对这块又臭又硬、深知法律弱点的“滚刀肉”,两位警官一时竟束手无策。
白鸟无奈苦笑:“他说的没错……案子过去太久了,直接证据恐怕早已不复存在。除非他自己认罪,否则……很难在法律上钉死他。”
带着满腔的愤懑和不甘,佐藤美和子几乎是被白鸟半劝半拉着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