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美和子几乎是有些恍惚地离开了森山侦探事务所,坐进自己那辆红色的马自达 RX-7。
引擎低吼着启动,但她并没有立刻驶入车流,而是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熟悉的街景。
“一千万……”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算。
作为一名警部补,她的年收入在警视厅同龄人中算是不错,加上各种补贴和奖金,维持体面的生活绰绰有余。
但问题就在于,她并非善于理财、精打细算的类型。
无论与闺蜜由美出去吃喝玩乐,还是感兴趣的事情上花钱,她都相当随性。
结果是,银行账户里的存款数字常年维持在一种“饿不死但也绝对谈不上富裕”的状态,典型的月光族,甚至偶尔还需要信用卡周转一下。
一下子拿出五百万定金?简直是天方夜谭。
妈妈那里……佐藤美和子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妈妈靠着爸爸的抚恤金和自己的养老金生活,虽然不算拮据,但那笔钱是母亲晚年的保障,是她绝不可能去动用的底线。
向朋友同事借?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烦躁。
她一边缓缓将车驶入主路,一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
宫本由美?算了吧。
她花钱比自己都猛,是出了名的“及时行乐”派,月底常常嚷嚷着要吃土,找她借钱估计两人得一起抱头痛哭。
目暮十三警部?
这位亦师亦父的上司对她关怀备至,但佐藤美和子几乎能想象到目暮警部摸着圆圆的肚子,一脸为难地说“啊呀,这个嘛……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老婆大人掌管,我的零花钱只够买咖啡和吃烤肉……”的场景。
事实恐怕也的确如此。
高木涉……家境普通,靠着自己努力当上刑警,平时生活节俭,甚至显得有些“苦哈哈”,攒点钱不容易。
向他借这么大一笔钱,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甚至会无形中给对方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尴尬。
剩下的选项似乎不多了。白鸟任三郎警部的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家境优渥,本身是职业组精英,薪资待遇优厚,而且为人……虽然有时候带着点精英阶层的矜持和讲究,但关键时刻靠得住,对同事也算大方。
“只能找白鸟了吗……”佐藤美和子叹了口气,下定决心。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白鸟任三郎的电话,约了对方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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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氛围安静、菜品精致的西餐厅内。
柔和的灯光洒在洁白的桌布上,银质餐具反射着微光。
白鸟任三郎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姿态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他对面的佐藤美和子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的餐点几乎没动多少。
“佐藤警官,你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共进晚餐吧?”白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敏锐地看向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直说。”
佐藤美和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知道白鸟聪明,绕圈子没必要,反而显得矫情。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以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直接口吻说道:“白鸟警部,我想向你借钱。数目……有点大,需要一千万日元。我会写借条,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尽可能快地还给你。”
饶是白鸟见多识广,家境殷实,听到这个数字也略微挑了下眉。
一千万日元,即使对他而言也不是可以随手拿出的零花钱。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变得严肃而探究:“能告诉我,你需要这笔钱的用途吗?佐藤警官,我并非打探隐私,但如此巨额借款,了解资金去向是对你我双方负责。”
佐藤美和子没有犹豫,这事本来也瞒不住,或者说,她需要有人帮她判断。
“是为了我父亲的案子,‘愁思郎事件’。”她将白天去森山侦探事务所,见到那位名叫森山实里的侦探,对方索要一千万日元作为侦破此案报酬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那个侦探……他看起来很自信,说能给出答案。”
白鸟任三郎听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转向一种混合着错愕、怀疑乃至淡淡不屑的神情。
他身体向后靠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佐藤警官,”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礼貌,但语调里那种属于精英官僚的理性审视味道更浓了:
“请原谅我的直言。‘愁思郎事件’是困扰警视厅十八年的悬案,无数前辈、专家,甚至社会上的知名侦探都曾关注或参与过,但无一例外都铩羽而归。”
“其复杂性、时过境迁的难度,你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