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事务所内,毛利兰的情绪显然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受伤而微微发颤,平日里温柔清澈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
“爸爸!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照片就在这里!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觉得你对不起妈妈吗?”她手中紧攥着的相片,上面定格着毛利小五郎与崛越由美在某家小酒馆或餐厅里相谈甚欢、距离颇为亲近的画面。
她感到一种信念坍塌的痛楚。
在她心中,尽管父母长期分居,争吵不断,但那更像是一种别扭的、特殊的羁绊方式。
她始终坚信,爸爸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妈妈,这个家总有一天会圆满。
而眼前这些证据,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这个美丽的泡沫。
毛利小五郎被女儿抓个正着,脸上先是闪过被抓包的窘迫和慌张,但在酒精和长期压抑情绪的作用下,这股窘迫迅速转化为委屈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我对不起她?”他发出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愤怒的短笑:“小兰,你知不知道,我毛利小五郎,为你妈妈‘守活寡’已经守了七八年了!”
“从她摔门离开这个家开始!我是个正常男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就不能……就不能遇到一个聊得来、不整天对我挑三拣四、不把我当废物看的女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吗?这有什么错?!”
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多年的孤独、不被理解的愤懑,以及对温暖陪伴的渴望。
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真真切切的委屈。
小兰被父亲这番直白的“宣言”震住了片刻,但少女的执拗和对完整家庭的捍卫让她无法轻易接受。
“你想谈恋爱?”她难以置信地重复,泪水终于滑落脸颊;“那为什么对象不能是妈妈?你们是合法夫妻啊!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去找别的女人?”
“找她?找那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毛利小五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情绪更加激动:“我们俩现在是什么状态,你不清楚吗?”
“一见面就吵架,从柴米油盐吵到陈年旧账,从我的侦探事业吵到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律所!别说谈恋爱了,能心平气和说上三句话不互相讽刺,都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没当场打起来,那都是我看在……看在多年情分和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极力克制的结果!”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向女儿描绘那种剑拔弩张、彼此消耗的窒息感。
小兰摇着头,她无法理解,明明彼此心中应该还有对方,为何会把关系经营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明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毛利小五郎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又灌了一大口酒,醉意和往事一同翻涌上来。
他语气变得咬牙切齿,却又透着一股荒诞的悲凉:“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那个女人……妃英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做的那件事!”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尊严扫地的时刻:“她……她竟然!竟然趁着我肚子疼,在厕所里拉屎的时候!收拾了行李,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了!连张纸条都没留!”
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琐碎、甚至有些滑稽,但从毛利小五郎那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深刻受伤的表情来看,那绝非小事。
那是一个男人在最狼狈、最无防备的时刻,被最亲密的人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抛弃”的瞬间。
那一刻摧毁的不仅是当时的生活秩序,更是某种关乎信任、尊严和婚姻基础的东西。
多年来,这个画面如同一个丑陋的疮疤,反复在他心中溃烂,成为横亘在夫妻之间一道看似可笑实则难以逾越的鸿沟。
小兰愣住了。
没想到这个“离家出走细节”对骄傲的父亲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她试图解释:“妈妈也许只是……只是一时气急了……”
“一时气急?”毛利小五郎打断她,声音沙哑,“小兰,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完全抚平的。何况后面还有那么多年的冷战、分居、互相指责……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
他挥挥手,显得疲惫而心灰意冷。
小兰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未消,却又添了混乱和一丝隐隐的心疼。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判父母之间这笔糊涂账。
最终,她只能用力抹去眼泪,用强硬的态度来掩盖内心的无措:“我……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多少问题。但是爸爸,在你们正式解决婚姻关系之前,你这样做就是不对的!你赶紧……赶紧在被妈妈发现之前,跟那位崛越小姐说清楚,分手!”
她几乎是下达了最后通牒,然后再也无法忍受屋内令人窒息的氛围,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门外的光线涌入,也照亮了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的森山实里。
小兰脸上的泪痕、通红的眼眶,以及那一瞬间的错愕和无处遁形的尴尬,全都落在了森山实里平静的眼中。
“森、森山先生……?”小兰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