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夜色中穿梭,森山实里驾驶着从埃尔玛那里“借”来的车,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混入车流,绕了几条街道后,最终驶入了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他将车停在一个偏僻且没有监控死角的角落,熄了火。
“下车。”森山实里对副驾驶上依旧惊魂未定的李问说道。
两人迅速下车,森山实里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不太起眼的家用轿车。
他手法熟练地利用工具撬开车门,接上点火线,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上车。”他示意李问。
李问抱着那个装着一千万美金的箱子,如同抱着烫手山芋,慌忙钻进了这辆偷来的车里。
森山实里驾驶着这辆新车,再次汇入夜色,他没有选择出城,而是反其道而行,来到了城市另一区一家规模不小的商务酒店停车场。
这里车辆众多,人流复杂,更容易隐匿行踪。
将车停稳在停车场深处一个昏暗的角落,引擎熄灭,周遭瞬间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笼罩,只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音隐约传来。
李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谢了,阿健。那……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然而,车门锁却“咔哒”一声,被森山实里重新锁上。
李问动作一僵,愕然回头:“阿健?你……?”
森山实里没有看他,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水泥柱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别急着走。”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属于“阿健”的、原本应该阴沉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牢牢锁定了李问。
“李问……或者,我该称呼你为——‘画家’?”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李问耳边炸响。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变得尖利失真:“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画家’!”
“我只是……我只是听命行事的人!我连‘画家’的面都没见过!你疯了吗?!”
森山实里对于他激烈的反应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抬手指了指李问紧紧抓着钱箱的双手。
那双手的手指修长,指关节并不粗大,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仔细看去,指尖和指腹处带着一些难以完全洗净的、细微的颜料残留痕迹,虎口和食指内侧还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薄茧。
“你这双手,”森山实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不像只会数钱或者拿枪的手。这是常年接触画笔、刻刀,调试颜料的手。一个普通的假钞团伙成员,需要这么专业的美术功底吗?你不是‘画家’,谁是?”
李问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他强自镇定地反驳:“我……我是负责绘制母版的!这是技术活,手当然跟别人不一样!这能证明什么?”
“哦?仅仅是绘制母版的技术人员?”森山实里轻笑出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一个掌握着核心技术的‘艺术家’,会被派出来执行这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风险极高的交易?‘画家’就这么不珍惜他最重要的‘工具’?让你亲自来冒这个险?”
李问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有些慌乱地重复:“我……我也不知道‘画家’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反正他让我来,我就得来!我没得选!”
“不是‘画家’给你安排的,”森山实里身体微微前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目光如炬,“而是你,对团队里的其他人根本不放心。”
“无论是日本警察,国际刑警,还有CIA……局势太复杂,你怕失控,怕这笔大生意和打了水漂。”
“所以,你不得不亲自下场,以‘李问’这个怯懦的形象隐藏在幕后,实则亲自掌控大局,确保万无一失。我说得对吗,‘画家’先生?”
李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苦涩:“你……你真的搞错了。我、我真的不是……”
森山实里看着他那副抵死不认的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坐直身体:“好吧。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反正,你会搞假钞,而且水平很高。这就足够了。”
李问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难道是想……撇开‘画家’,自己单干?!”
森山实里坦然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