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隆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王继恩急促的声音:
“殿下!陛下有急事宣您和李将军去紫宸殿,请即刻前往!”
赵德昭与李继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能让王继恩如此着急,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两人没有多问,当即起身,快步出了偏殿,穿过回廊,回到紫宸殿。
殿中的气氛已经全然不同了。
先前庆功宴的热闹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沉重的肃杀之气。
文武百官已经各自归位,案上的酒菜没有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正中跪着的一名斥候身上。
潘美等武将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而不少文官的面色则带着愤慨。
赵德昭和李继隆在各自位置上坐下,向赵匡胤行了一礼。
赵匡胤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他看了一眼那名斥候,淡淡道:“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斥候伏在地上,连忙道:“启禀陛下,今日午间,南唐李煜突然宣布,将其妹永嘉公主,嫁与辽国耶律贤为妃,联姻文书已发,约于下月初举行大礼。”
殿中再次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赵德昭微微一怔,随即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南唐如今名义上还是大宋的附属国,每年称臣纳贡,接受大宋的册封。
而李煜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公主嫁到辽国去,摆明了是要和辽国联手。
怪不得那些武将会跃跃欲试,而那些文臣则是满脸愤怒。
这就是背叛了。
赵匡胤缓缓开口:“诸卿,都听到了,南唐此举,如何应对?”
潘美第一个出列,抱拳道:“陛下,南唐背盟,与辽国勾结,其罪当诛!臣请即刻出兵,讨伐南唐!”
“臣附议!”党进出列,“李煜此人首鼠两端,一面称臣纳贡,一面暗中与辽国勾结,若不惩戒,日后其他藩国皆效仿之,后患无穷!”
文官这边也纷纷出列,言辞虽然温和些,但态度同样坚决。
薛居正道:“陛下,南唐此举于礼法不合,我大宋与南唐有君臣之分,李煜不告而嫁其妹于辽国,是为僭越,若放任不管,大宋的威严何在?”
曹彬也点了点头,道:“南唐水师号称二十万,若与辽国南北呼应,我大宋将两面受敌,形势不利,必须先发制人。”
众人各抒己见,核心都是一致的:
南唐背叛大宋,应当出兵。
赵匡胤听完众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赵德昭:“昭儿,你怎么看?”
赵德昭沉吟片刻,起身行礼:“父皇,儿臣也建议出兵。”
攻打南唐,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如今南方残存的政权只有两个——南唐与吴越。
吴越国小力弱,且钱弘俶向来恭顺,以‘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为国策。
而且在历史上,钱弘俶也曾做出‘纳土归宋’的大义之举。
所以赵德昭对吴越的态度,也一直很温和。
至于南唐,则是另一种说法了。
李璟在位时便不老实,扬州之战中更是主动来犯,而李煜此人,虽然写诗作词没的说,但问题是此人太过于首鼠两端。
荆湖一战后,虽表面臣服,连‘皇帝’二字都不敢自称,上表让赵匡胤直呼其名,但心中必然极不甘心。
如今他突然与辽国联姻,想必是看大宋不到两个月便平了蜀国,害怕了,这才想抱辽国的大腿。
“儿臣以为,不如趁他尚未与辽国形成实质联盟之时,先下手为强,以他背盟僭越之罪问罪,师出有名,占据大义。”
赵匡胤听完,缓缓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昭儿说得有理,但你打算如何渡过长江?”
殿中安静了一瞬。
赵匡胤继续道:“攻打南唐,势必要渡过长江。但你可知道,自古以来,长江天险从未有过搭建浮桥的先例?”
赵德昭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父皇,儿臣知道。”
上一次,他在南唐境内之所以能搭建浮桥,是因为利用来船只在江面上连接成桥,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浮桥。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李煜既然决定与辽国联姻,他必然已经封锁了长江,不会再给大宋收集船只的机会。
除非……大宋能在江面正面击溃南唐水师。
但说实话,以大宋如今的水师实力,在长江之上与南唐正面交战,胜负着实难料。
南唐水师经营多年,从李璟时期就开始大力打造战船、训练水军。虽然这些年鲜有战绩,但底子还在。
大宋水师成立时间短,数量也远不如南唐,若在长江正面交战,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既然知道,你打算如何搭浮桥?”赵匡胤再问道。
赵德昭沉默片刻,抬头道:“父皇,请给儿臣七日时间。”
赵匡胤挑眉:“七日?”
“七日之内,儿臣会找到一个能够搭建浮桥的人。”赵德昭的语气笃定,“届时,儿臣再向父皇禀明具体之法。”
赵匡胤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朕便给你七日。”
……
离开了宫内,赵德昭直奔自己的太子府。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走向周娥皇的院子。
天色昏沉,院子里却灯火通明,隐隐有琴声传出。
赵德昭推门而入,便看到周娥皇正坐在案前抚琴,周女英在她身侧歪着头听,萧燕燕则靠在窗边,手中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簪子。
一旁的符氏正在小炉旁温酒,火光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看着很是乖巧。
见赵德昭进来,几人神色各异。
周娥皇停下琴声,目光温婉地望向他:“殿下今日不是庆功宴吗?”
周女英撇了撇嘴,别过脸去。
符氏则是下意识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只有萧燕燕,依旧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看着他:“赵德昭!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赵德昭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放你回去?就别想了。不过翻牌子倒是可以,今晚你来侍寝。”
萧燕燕回以冷笑,抬起下巴挑衅道:“行啊,就怕你不敢!”
赵德昭笑道:“孤有什么不敢的?无非就是绑起来而已。”
这话一出,一旁的符氏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红透,头垂得更低了,周女英也听出了话里的意味,狠狠地瞪了赵德昭一眼,嘴里不知道在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