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又看向薛居正:“薛公,你负责在河北、河东一带散布舆论,就说朝廷对辽国改制极为紧张,深恐辽国国力强盛后夺回山后九州,这才陈兵边境。”
“务必要让辽人相信,大宋是真的对辽国的改制,产生了恐惧。”
薛居正躬身:“臣遵旨。”
赵德昭最后看向周渭和吕余庆:“两位计相,交子推行之事不能再拖了,河北、河东两地,务必在三月之内全部铺开。”
周渭和吕余庆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臣等遵命。”
王继恩在一旁的屏风上,像往常一样,依次写下对应的事件、负责人和期限。
墨迹未干,殿外又传来急报:
“殿下!李继隆将军押解蜀国降臣及财物,已到城外二十里!”
赵德昭面色一喜,毫不犹豫起身道:
“宣文武百官,随孤出城郊迎!”
……
开封城外,春风拂面。
官道两侧,百姓们早已自发聚集,争相观望这支凯旋的大军。
一个王朝的强大,再加上朝廷新政的不断施行,自然会愈发的聚拢民心,这便是所谓的得人心者得天下。
远处,旌旗猎猎,甲胄鲜明,蜀地降臣的马车一辆接一辆,拉着一箱箱账册、舆图和府库财物,绵延数里之长。
看着很多,但对于蜀地之富有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据说,当年攻下蜀地后,从蜀地拉往开封的马车,日夜不停,拉了整整两年,才搬空了蜀地的财富。
当然,赵德昭不会那么绝,拉回来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充实国库,应对接下来的交子推及而已。
李继隆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列。
他的身姿笔挺如枪,面容沉静,看似波澜不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情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他无数次想过回京的场景,想象过赵德昭见到他时会说什么。
但此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那一辆青布帘的马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在等那个帘子突然掀开,露出一张笑面如花的面容,问他一些稀奇古怪亦或是让人很不耐烦的话。
但自从那日之后,这样的事情,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这反倒让李继隆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如猫爪了一般。
“将军。”
正待这时,礼部官员策马迎上前来,拱手道,“太子殿下率百官于前方三里处郊迎,请将军下马步行。”
李继隆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他翻身下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青帘马车。
车厢里依然安静。
他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赵德昭已率百官列队相迎。
李继隆加快脚步,单膝跪地:“末将李继隆,幸不辱命,特来向殿下复命!”
赵德昭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二弟,不愧是孤的天下无敌之将!”
经此一役,李继隆也算初步养成了。
那个宋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名将,已经初显峥嵘!
李继隆抬起头,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心中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一个咧嘴的笑容:“殿下谬赞!”
赵德昭笑了笑,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支长长的队伍。
他知道,那辆青布帘的马车里坐着什么人。
看了一眼之后,赵德昭收回眼神,揽着李继隆的肩膀便往回走:“走吧,回宫再说。”
李继隆低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转身朝开封城走去。
这次,他没敢再回头看了。
因为他知道,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那辆马车里的女人,已经是属于宫中的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马车里的花蕊夫人,却掀开了帘子。
看着他的背影在步步远去,泪眼婆娑。
……
庆功宴设在紫宸殿。
殿中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醇酒的香气。
赵匡胤也难得的出席了。
他端着酒杯,含笑看着殿中热闹的景象,不时与身旁的赵普低声交谈几句。
赵德昭坐在赵匡胤下首,身旁是李继隆。
“二弟,这杯酒孤敬你。”赵德昭举起酒杯:“六十天平蜀,这战绩,足以震惊天下。”
李继隆连忙端起酒杯:“殿下言重了,若非有殿下相助,末将岂会如此顺利。”
赵德昭笑了笑,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殿中气氛愈发热烈,武将们划拳拼酒,文官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偶尔有几句笑声飘过来。
赵德昭放下酒杯,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李继隆道:“随孤到偏殿来。”
李继隆会意,放下酒杯,悄然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紫宸殿,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东侧的偏殿。
赵德昭在案前坐下,示意李继隆也坐。
“我想攻南唐。”赵德昭直接开门见山。
李继隆正色道:“殿下请吩咐。”
“你准备一下,养精蓄锐,此战,还是你为主将。”
李继隆微微一怔:“殿下,末将刚打完蜀地,兵马疲惫……”
赵德昭笑了笑,“不是让你明日就出征,而是让你休整三个月,重新整编兵马,熟悉江南水战的战术。”
“南唐和蜀地不同,蜀地多山,南唐多水。你要适应的,不只是对手,更重要的还是地形。”
李继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南唐……确实与蜀地不同。”
看着略有些心不在焉的李继隆,赵德昭若有所思片刻,忽然问:“二弟,我观你自庆功宴以来,便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可有什么心事?”
李继隆微微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