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门后,那种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
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
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是低着头,贴着墙根快速走过,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戒备与麻木,仿佛周围随时会冲出吃人的猛兽。
“前辈,请随我来。”
林震天压低了声音,带着众人避开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
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臭味,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有的甚至只剩下了半截墙壁。
在七拐八绕后,林震天终于在一个看似废弃的破落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
但林震天却显得格外谨慎。
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尾巴后,才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咚。”
片刻后,那扇破木门竟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灵光,随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三叔?”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您......您还活着?”
“嘘!进去再说!”
林震天低喝一声,推开门,招呼白禹等人迅速进入,随后反手关上门,并迅速打出几道法诀,激活了院内的隔音与隐匿阵法。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辈,这里是我林家早年间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而设的一处秘密据点,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隐蔽。”
林震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对着白禹拱手道,“还请前辈莫要嫌弃。”
白禹环视了一圈。
虽然外面看着破败,但这院子内部却别有洞天。几间厢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上还刻画着聚灵阵,显然是有人精心维护过的。
“狡兔三窟,林居士倒是深谙此道。”
白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震天,“只是在下有些好奇,刚才在城门口,林居士为何要谎称是陈家的人?莫非......林家在这黑石城里,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
林震天闻言,脸色骤然一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前辈明鉴。”
林震天苦笑道,“非是晚辈有意欺瞒,实在是......如今这黑石城里,林家二字,已经成了催命符。”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侄子侄女,眼中满是悲凉,“就在昨日,王家突然对我们发难,查封了林家所有的产业,抓捕了所有的族人。我们这一支,也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至于原因......”
林震天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始终沉默的高大护卫,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含糊地说道:“大概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白禹看着他那闪烁的眼神,心中已经了然。
这老狐狸,还是不肯交底。
可能是等着跟他拉扯吧。
磨磨唧唧的,太烦了,白禹干脆掀桌子。
既想要我们帮忙,又想要当谜语人,好事都让你占了,真当我是来通马桶的?
“既然林居士有难言之隐,那我也不便多问。”
白禹很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林居士邀我们前来这黑石城,想来是怕路上再生变故,所以想要借我们的势来保护你们,现在既然已经将你们送到黑石城了,那我们也该告辞了。”
听到这话,林震天原本刚有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并不是因为他的小心思被点破了,而是因为白禹说要走。
告辞?
现在?
若是这位深不可测的白前辈走了,那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在这黑石城里岂不是待宰的羔羊?虽然这处安全屋隐蔽,但王家的搜查手段层出不穷,一旦被发现,没有强援坐镇,他们必死无疑。
“前辈,且慢!”
眼看白禹真的转身招呼着那个恐怖的护卫要走,林震天顾不得许多,猛地冲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在门口,拦住了去路。
“前辈不能走啊!”林震天声音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白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震天,那张伪装后的平凡面孔上露出一丝疑惑:“林居士这是何意?救命之恩已报,入城之愿已了,难道林居士还想强留我不成?”
“晚辈不敢!晚辈绝无此意!”
林震天连连磕头,急切地解释道,“只是......只是如今这黑石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前辈虽然实力高强,但毕竟人生地不熟,贸然出去,万一被那王家的人盯上......”
“这就不劳林居士费心了。”
白禹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说道,“而且,我虽然喜欢多管闲事,但也不傻。林居士,有一件事我从刚才起就很奇怪。”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对这黑石城确实不熟悉,但看样子,王家应该是这里的老大。王家要杀你们,按常理来说,你们应该拼了命地往城外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出大炎边境才是生路。”
“可你们倒好,不仅不跑,反而像是那扑火的飞蛾一般,拼了命地要往这龙潭虎穴般的黑石城里钻。”
“别告诉我,你们冒死回城,真的只是为了这一间破院子。”
“还是说......只有进了这黑石城,你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震天闻言,浑身一颤,眼神中满是惊骇。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竟然早就被这位前辈看穿了。
此时此刻,若是再找借口搪塞,恐怕只会彻底激怒对方。
林震天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是在赌命!”
“正如前辈所见,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那里是狼部铁骑的天下。我们在平原上根本跑不过那些妖兽,留在城外只有死路一条。”
“反倒是这黑石城内,地形复杂,又有这处据点可以藏身。所谓灯下黑,王家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敢杀个回马枪。”
说到这里,林震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狠厉起来:
“而且,我们必须回来,因为只有在这黑石城里,才有我们唯一的生机!”
白禹挑了挑眉:“哦?生机何在?”
“在于明日即将入城的那位大炎监察御史!”
林震天死死地盯着白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闻那位御史乃是带着皇命而来,拥有先斩后奏之权。虽然王家最近一直在抹黑如今的圣上,说他是贪恋权柄的怪物,但我们林家不信,比起王家,我们更愿意相信死人,相信圣上派来的那位御史。只有死人,只有那位从地狱归来的执法者,才有可能不畏惧王家的权势!”
“我们要等到明日正午,在御史入城,万众瞩目之时,冲出去拦路告状!”
“我们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王家勾结妖族的罪证公之于众!”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也是我们要让王家血债血偿的唯一机会!”
一口气说完这些,林震天紧紧抓着白禹的衣角,哀求道:“前辈!只要您愿意护我们到明日正午,无论事成与否,我林家秘库中的所有珍藏,愿双手奉上!哪怕......哪怕是要晚辈这条命也行!”
白禹挑了挑眉。
珍藏和林震天的命他倒是无所谓,他只是要一个态度。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