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残阳如血。
那名被称为三叔的中年修士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神色淡然的青年修士,又看了看青年身后那个沉默的高大护卫。
漫天的血雨还在淅沥沥地落下,将沙地染成了暗红,也淋了林家三人一身。
前一刻还是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一刻那不可一世的筑基后期狼妖统领就被像拍苍蝇一样拍进了沙丘里,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林震天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前......前辈......”
中年修士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灵力透支和过度的惊吓,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
好在白禹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
“小心。”
白禹的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妖魔已除,居士不必惊慌。”
说完,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伊悯说道,“给这几位居士看看伤。”
伊悯闻言,微微颔首。
她提着那个紫檀木药箱走上前来,透过面纱,目光快速扫过三人,随后也不多言,修长的手指在药箱上一抹,取出了三瓶泛着幽幽绿光的药液递了过去。
“经脉受损,气血亏空,惊惧过度。”
“喝下去。”
因为此时的伊悯实际上是戴着鸦嘴面具的,所以声音沙哑,听起来很像反派。
林震天看着那颜色有些诡异的药水,本能地迟疑了一瞬,但当他的余光瞥见那远处沙丘中露出的狼妖残肢,以及那位背着大剑的恐怖护卫时,心中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多......多谢神医。”
他一咬牙,仰头灌下。
药液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游走四肢百骸,让他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中年修士立刻拉着身旁幸存的两位年轻修士,恭恭敬敬地对着白禹行了一个大礼:
“黑石城林氏震天,率小辈林清儿,林木,叩谢前辈救命之恩!”
“若非前辈仗义出手,我林家这最后一点血脉,怕是就要断送在这狼口之下了。”
白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扶,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展现出与之匹配的姿态,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
待三人拜完,白禹才伸手理了理风衣领口,露出一副洒脱笑容:
“路见不平罢了,在下姓白,一介游方散修。刚才见那妖孽行凶,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才让我这护卫出手帮了一把。”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后的雅洛,语气随意道,“只是我这护卫下手没轻没重,搞得这么血腥,倒是让几位受惊了。”
林震天嘴角微微抽搐。
一击把筑基妖魔拍成肉泥,这叫没轻没重?
眼前这位看着年纪轻轻,衣着落魄的白前辈,其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前辈说笑了,对待这等凶残妖魔,便是将其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林震天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但他那只手却下意识地按紧了胸口的衣襟。
白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凝,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当做没看见,将其记在心中。
林震天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凄苦之色:“唉,说来惭愧。晚辈等人在外遭遇了流窜的妖兽群劫掠,护卫死伤殆尽,这才落得如此狼狈。若非遇到前辈,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前辈此行是要去往何处?若是顺路,不如由晚辈带路?入城的一切打点与开销,皆由晚辈负责,到了城内,我林家虽然遭了难,但安排一处落脚地还是没问题的。”
“哦?那敢情好。”
白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游历修士,“在下初来乍到,正愁没人引路。既然林居士盛情相邀,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
队伍再次启程。
林震天在前方带路,虽然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队伍末尾,那个叫林清儿的少女修仙者,一边搀扶着受伤的堂兄,一边忍不住偷偷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前方那个高大护卫,落在了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背影上。
那位护卫能够秒杀碎骨,想来是一位金丹大修,但这样的大修士也只是他的护卫......
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势,所谓游方散修应该只是个托辞,对方兴许是哪个仙门的嫡系,带了几个护道者外出历练。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不能为她林家做主......
似乎是猜到了林清儿的想法,林震天若有若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严肃。
林清儿登时收了念头,老老实实跟着走。
白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思考着要怎么触发这个支线任务。
很快,黑石城到了。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漆黑的金属浇筑而成,在昏黄的夕阳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然而,当众人走近时,白禹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城头之上,确实挂着大炎的赤色旌旗,但那旗帜破旧不堪,布满了灰尘与破洞,有气无力地垂在旗杆上。
反倒是几面绣着巨大“王”字的家族旗帜,崭新亮丽,在风中猎猎作响,位置甚至比大炎的国旗还要高出半截,显得格外张扬与刺眼。
而在城门口,负责盘查的也不是大炎的正规军,而是一群身穿绣着王字轻甲的私兵。
“站住!”
当白禹一行人靠近时,一名满脸横肉的卫兵头目懒洋洋地抬起长戈,拦住了去路。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林家三人,随后目光落在了白禹一行人身上。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风衣的落魄青年,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郎中,一个背着门板的傻大个,还有三个看起来像是苦力的仆从。
这就是一群来讨生活的落魄散修。
卫兵头目在心里下了定义,眼中的轻蔑更甚。
“这一身的血气......干什么的?路引呢?”卫兵头目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不善地喝问道。
林震天浑身一紧,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的笑容,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卫兵头目的手里。
“几位军爷,辛苦了。小的们是城内陈家的旁支,出城送货遇上了沙暴和流窜的野狼,这不,若非遇上了这几位路过的朋友搭救,小的这条命怕是都要交代了。”
卫兵头目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听着里面灵石碰撞的脆响,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松弛了下来。
“行吧,既然是陈家的人......”
卫兵头目收起钱袋,又瞥了一眼白禹,见对方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最近城里不太平,那位皇城来的瘟神马上就要到了,上面查得严。既然有人作保,就赶紧进去把这一身血洗洗,别冲撞了贵人!”
“是是是,多谢军爷!”
林震天如蒙大赦,连忙招呼众人进城。
白禹多看了城门上的大炎旗帜两眼,摇了摇头。
依稀记得他当初还参与了设计来着的。
可惜物是人非。
想来也正常,一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了,现在的大炎早就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大炎了,换成世俗王朝,早就到了王朝末年。
不过......
这林震天刚刚对他们的介绍是黑石城林氏,现在在卫兵面前却报了陈家的名号,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