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远看到穿着睡衣的白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很整齐的衣领，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敬畏，“冒昧打扰了。”
第一次见面时，白禹顶多只能算是协助破案的民间人士，第二次就已经成为了无想庭的人，而这第三次见面，更是直接成为了张思远压根够不到边的大人物。
要不是他跟白禹熟，这次上门拜访白禹的任务压根落不到他头上，有的是人想趁这个机会跟白禹攀交情。
“进来吧。”白禹侧过身，微笑着说道，“不用换鞋，随便坐。”
三人走到了会客厅，张思远和林青如上次一样，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白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去冰箱里拿了三瓶可口可乐。
“林青警官，可乐，可口的，玻璃瓶的。”
他将可乐递给了林青，同时打量着身前的她，不由得有些感慨。
很难将现在这个样子的林青，和两年后那个在编号998世界中的林青联系起来。
果然，苦难会塑造人。
没有了东城市毁灭的苦难，现在的林青还是个在师傅指导下初入门的小警员，一身正气又带点不正经。
林青接过可乐后并没有喝，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禹，视线从他的头发丝扫描到脚后跟，仿佛要在白禹身上找出一朵花或者是一对翅膀来。
这几天在治安司内部，关于白禹的传言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
有人说他是无想庭秘密培养的人形兵器，有人说他是返老还童的驻颜老怪，甚至还有传言说他其实是披着人皮的某种高位格存在。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晚在噩梦中亲眼看到他手撕怪兽，脚踏虚空，那一身恐怖的威压比他们司长还要吓人。
此刻见到真人依旧是一副平易近人好青年的模样，林青眼中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了，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某种刚刚出土的绝世文物或者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咳咳！”
张思远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狠狠地瞪了林青一眼。
这丫头，平时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这个样子？对面坐着的可是从树灵手中拯救了东城市的英雄，现在在东城市，没人比白禹的面子还大了。
被师傅这么一瞪，林青这才缩了缩脖子，依依不舍地收回了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可乐瓶，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往白禹那边飘。
白禹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林青某种意义上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份情白禹还是领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询问道：“所以，两位今天登门，又有什么事？难道又是来找我编故事的？”
“不，不是。”
张思远连忙摆手，神色一肃，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密封严密的厚重档案袋，双手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白禹面前。
“上次是请您编故事，但这一次……”张思远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是来向您汇报关于这次东城市特大树灵入侵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的。”
他看了一眼白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上面已经拟定好了最终方案，关于这次事件的定性，牺牲人员的抚恤，以及对某些核心人物的处理意见，都在这里了。”
白禹在听到某个词时，心中微微一动，伸手将档案袋拿了起来，解开后开始翻阅。
处理结果原本跟他没什么关系，这是神寰的内务，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给他过目更多是出于对他在本次事件中的付出的一种表示。
不过，其中确实有白禹关心的内容。
档案袋里的文件很厚，前面大部分都是关于受灾区域重建预算审批，受害者家属安抚方案以及对失职人员的内部追责名单。
白禹的视线飞快掠过那些冗长的文章，翻动着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定格在一份单独列出的文件页上。
那上面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温和，脸上噙着一抹微笑，戴着那枚标志性的单片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
前东城市治安司特别顾问，周秉川。
白禹的视线顺着照片下移，落在了那行最终的处理判定上。
[保留周秉川顾问的一切生前荣誉，不予剥夺。]
[定性为：因公殉职。]
[追授“东城市守护者”荣誉称号，记个人一等功一次，按照个人遗愿与其亡妻的衣冠冢合葬，不入陵园。]
周秉川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被查出来了。
因为哈迪投的太快了，所以这次俘虏了很多当事树灵，在治安司，幻策司和无想庭的联合审讯下，即使树灵有给他们下禁制也没用，还是拼凑出了事件的大概。
周秉川这位“游隼”被不止一次提到，理所当然的被发现了。
而这个处理结果大概是综合多个因素的考虑，最终下的决定。
“挺好的。”白禹抬起头，对张思远说道，“处理得很得当，大家都辛苦了。”
张思远松了口气，虽然理论上来说后续的处理跟白禹没关系，但白禹的身份摆在这，总不能当他不存在，绕过他来收尾。
他是这场战争的终结者，如果他对这份处理结果有异议，那么整个方案都得推倒重来。
现在白禹没意见，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看到周秉川的处理结果后，白禹接着翻阅了一下文件，本来是打算随便看看的，毕竟作为亲历者，没人比他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翻着翻着，他就翻到了有关事件经过的综述这一栏。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但是在写到有关白禹的部分时，画风一下子就不对了。
“?”
白禹不由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继续翻阅，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最后沉默地看着综述最后由治安司，幻策司与无想庭共同盖上的具有效力的公章，陷入了无言之中。
这意味着这就是三方共同认可的最终结果了。
三方联合盖章，铁证如山。
不是......
你们抓了这么多俘虏，审讯了这么久，就分析出这么个结果？
你这个结果里的我，是我吗？
我怎么不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