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份报告只是单纯吹白禹这次的表现有多么多么精彩,多么多么出众也就算了,白禹自觉自己这一次的付出值得任何赞美。
但是,他们不能因为结果太完美,就反向虚构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伟大过程扣我头上啊。
白禹将视线聚焦在报告中那段被加粗的“人物行为逻辑深度复盘”上。
[......综上所述,联合调查组在对东城市树灵潜伏组织高层哈迪·红·尤克特拉希尔进行深层记忆读取,并交叉比对了三十七名涉案树灵的口供后,一致认定:白禹同志针对此次树灵危机的布局,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的深海潜航。]
[据多名战犯供述,白禹同志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全知视角令敌方感到绝望。他不仅洞悉树灵的所有底牌,甚至能精准预判敌方心理防线的薄弱点。这种程度的情报碾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推测白禹同志早在三年前,甚至更早时期,便已察觉到东城市的异样。他主动选择以自由撰稿人(笔名‘温明’)的身份作为伪装,大隐隐于市,实则长期对树灵组织进行反向渗透。]
[他所撰写的悬疑小说,并非单纯的文学创作,而是向外界传递情报,甚至是在心理层面上诱导敌方关键人物暴露破绽的高维博弈手段。]
[而在档案记录中,白禹同志于一周前才正式入职无想庭,这显然是无想庭高层为了保护这位核心暗桩而特意伪造的履历,旨在麻痹敌人。]
[实则白禹同志早已是资深干员,其实力与心智皆为顶尖。他以身为饵,孤身入局,在敌方眼皮子底下潜伏数载,忍辱负重,终在关键时刻雷霆一击,力挽狂澜......]
“……”
白禹终于看不下去了,合上档案,闭上了双眼。
行吧,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什么三年前就意识到危险,主动成为灵活就业人员,写小说是为了传递情报什么的......你敢说我都不敢信啊。
都怪哈迪,投的太快了,让这一次被俘虏的树灵太多了。
以至于联合行动组东拼拼西拼拼,莫名其妙就拼出来一个存在于想象中的白禹。
若真要说的话,白禹对于联合行动组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倒也能理解。
他们显然是从结果来反推的。
白禹以一己之力大破树灵潜伏计划的结果就放在这里,再加上上班族等树灵的供述,白禹的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地破坏了潜伏计划的关键,于是,在联合行动组的诸位观者的分析下,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诞生了。
因为白禹的表现太完美,太从容,情报太精准,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是个新人。
档案显示他是新人,那档案肯定是假的。
既然他能未卜先知,运筹帷幄,最后成功击败树灵,那肯定是他卧薪尝胆,潜伏多年换来的情报优势。
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那不然呢?难道只是做了个梦就这样了?
你做梦呢。
树灵可能也是在复盘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白禹早就潜伏在他们内部,只是他们一直没发现,一边追悔莫及,一边对白禹感到深深的恐惧。
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哈基白你这家伙.......
能发现才有鬼咧。
“没什么问题,张警官。”
白禹最后只能够将文件装回档案袋,递回给张思远,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辛苦你还特地跑一趟,其实跟我说一声,我去治安司就行了。”
这样也好,既然他们都自己脑补出了原因,也省了白禹解释自己究竟是怎么得到情报的。
当然,一般来说是需要解释的,不过白禹背后有人,再加上这一次的功绩,大家都默认他这一次的行动是一个密级极高的任务,即使在无想庭内部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没毛病,目前就白禹自己一个人知道。
“不麻烦不麻烦。”张思远受宠若惊地接过了档案袋,然后说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告知您。”
“苏裁决官那边的流程应该要走完了,您可以准备去迎接他了。”
苏改给放出来了?
白禹微微一愣。
是的,在力败两位树灵君王后,迎接苏改的不是鲜花和荣耀,而是“墙”那边派来的执法人员。
因为他是偷渡进来的。
一码归一码,功是功,过是过。
现世对于“墙”的管控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苛,毕竟“墙”是现世最后的防线,是维护常识与超凡之间界限的绝对屏障。
虽说苏改是为了救援东城市,事急从权才偷渡了进来,甚至还把那两个树灵君王给砍了,但这改变不了他非法入境的事实。
只是这么严苛的管控,为什么还能让这么多树灵潜伏进来,白禹暂且蒙在鼓里。
总不会是有人里应外合吧。
当然,鉴于苏改的功绩,再加上神寰与无想庭的双重担保,所谓的执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不可能真给他关牢里了。
“那行,多谢张警官了。”
送走了张思远和一步三回头的林青后,白禹坐回了沙发上,拿起可乐吨吨了几口,然后就给黄泽灵打了个电话。
“老黄,走,去接苏改出狱。”
“啊?他放出来了?我还以为还要几天?”电话那头黄泽灵显得很意外,但还是说道,“那行,你等一下,我交接一下工作就来。”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别墅外便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白禹走到窗边向下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黄泽灵那张戴着墨镜的脸,他对着二楼的白禹招了招手,高呼道:
“小白,上车,接你哥回家!”
***
去往幻策司的路上。
黄泽灵双手把着方向盘,目光虽然直视前方,但眉头却微微锁起,似乎在纠结着什么难以释怀的问题。
忍了许久,他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白。”
黄泽灵开口了,满是好奇地问道:“那份调查报告我看了,逻辑严密,证据确凿,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过去几年真是秘密潜伏在树灵内部?”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白禹之前就是个幻想绝缘者,安排潜伏任务也不可能安排一位幻想绝缘者去,连接触都接触不了,又谈何潜伏?
更别说白禹的入职仪式就是黄泽灵亲手操办的,那压根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真真正正的刚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