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是在鸟语花香的宁静中醒来的。
他自柔软的床铺上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正午阳光。
微风拂过,带起窗纱轻舞,空气中没有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只有淡淡的花香。
没有连绵不绝的交火声,没有崩塌的城市废墟,更没有遮蔽天际的翠绿战舰群。
并不是末日,也没有异族入侵。
这是黄泽灵的别墅客房。
白禹恍惚了一瞬,记忆并没有如流水般涌现,因为那些记忆刻骨铭心,从未遗忘。
稍加思考,略微分析,得出结论。
“睡醒了。”
白禹从床上起身,适应了一下这具已经脱胎换骨的躯体,走到洗手台前,拧动水龙头,有清澈的水流落下。
他掬起一捧清水,打在脸上,看着镜中那张黑发黑瞳的脸庞。
镜子完整无缺,映出他的模样。
相比起一周前那个在树灵的战舰群下只能够开摆的凡人,现在的白禹虽然依旧穿着那套浅蓝色的格子丝质睡衣,看起来像是个无害的青年,但事实上早已天差地别。
就在三天前,他亲手终结了一场笼罩全城的噩梦,并且在噩梦的末尾斩杀了一位君王。
白禹,一阶术者,无想庭实习职工,前东城市联合行动组副组长,拯救了东城市的英雄,比起一周前,他的身上多了好多称号。
这还是在更多的荣誉还没批下来的情况下,神寰官方在调查了整次东城市树灵入侵事件的始末后,已经在紧急开会商量要给白禹颁发什么样的勋章了,无想庭内部的嘉奖也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一周的时间,却宛若天翻地覆。
白禹一头撞入了超凡世界中,虽然时间还不长,但已经在超凡世界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轮转之月依旧在其中跳动着。
随着白禹将艾瑞斯吞噬,轮转之月也解锁了第四印,若是当时的艾瑞斯是完全体,一口气解锁到第六印或许也不成问题,可惜,要是完全体的艾瑞斯,可就不知道是谁吞噬谁了。
“艾瑞斯……”
白禹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没有了最初的忌惮,只剩下一丝感慨。
曾经在梦中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视他如蝼蚁的君王,如今已彻底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连渣都不剩。
枯荣往复,殊途同归。
这句当初她送给白禹的话,如今却成了她自己的墓志铭。
距离他将艾瑞斯吞噬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东城市树灵入侵事件的余波还在发酵,如此大规模的事件,不是东城市,又或者是单单一个明光府能够压下来的,可以说是上达天听,若不是最后算是大胜,光是中央的问责就足够明光府上上下下都换一次血。
即使如此,也足够明光府的所有官方人员好好喝上一壶了。
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个树灵组织潜伏了一百余年,但你居然毫无发现,最后还是由一个无想庭的职工点出来并拯救了城市......
那要是没有他呢?
丢人,真的丢人。
失责,真的失责。
而作为“案发现场”的东城市在这段时间更是忙的不行,光是接待上面下来问责与调查的特使就已经焦头烂额,更别说还得处理浊世瘟疫所带来的后遗症,对内部进行追查等等等等。
当然,这些与白禹没什么关系,他名义上还只是无想庭的“白袍”,一位货真价实的实习工,即使要背锅也轮不到他,更别说他在整次事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了。
白禹擦干脸,对桌上盛开的洁白花朵用树灵语说了一句:“闭合。”
于是,原本盛放的花朵便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等待下一次绽放。
白禹则悠闲地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客厅。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午间新闻,黄泽灵不在家,大概是去无想庭处理那一堆烂摊子了。
“本台最新消息,关于前几日东城市多地发生的群体性昏迷与幻觉事件,治安司已发布官方通告……”
“通告称,该事件系由地下水网老旧管道破裂,导致一种罕见的致幻性气体‘幽幽子’孢子泄露所致。目前泄露源已被彻底封堵,空气质量已恢复正常,请广大市民朋友不必恐慌……”
“此次事件中,治安司与相关部门反应迅速,成功解救了大量受困群众。但也遗憾地造成了部分人员伤亡,在此,我们向在抢险救灾中英勇牺牲的警员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致幻气体?管道破裂?
白禹不置可否地啧了一声。
没什么创意。
他还以为会是瓦斯泄露来着的。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也好,对没有抗性的普通人而言,若是接触到超凡知识只会发疯变成怪物。
想要维系现世的和平并不容易,对于神寰而言,治安司与幻策司便是维持这一层帷幕的工作人员,为了维护这一层帷幕,要付出的努力不在少数。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白禹的思绪。
白禹微微侧头,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趴在猫眼上看,现在的他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访者的气息。
一男一女,气息熟悉。
还是那两个人,还是熟悉的配方。
只不过这一次,白禹没有了那种作为嫌疑人被上门查水表的紧迫感,更不需要藏起什么来自梦境的赃物。
即使真有赃物,以他现在的身份而言,那也不是赃物,而是战利品。
他从容地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张思远和林青。
“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