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
听着盛紘的话语,
众臣中有不少官员轻轻点头,显然对盛紘的说法很是认可。
坐在龙椅上的赵枋,轻轻朝后倚靠了一下,很是好奇阶下的陆大人会如何反驳盛紘。
除了认可盛紘说法的官员外,还有人在思考着,假如自己在陆大人的位置,又该如何说话。
于是,大殿中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能成为御史台的官员,进士出身的陆大人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哪怕感受到了龙椅上赵枋的视线,心中微微有些慌乱,陆大人依旧心思急转努力思索。
忽的,陆大人眼睛一亮。
朝着龙椅上的赵枋拱手一礼后,侧身朝着盛紘说道:“盛大人所言甚是有理。”
盛紘同样朝着赵枋一礼,看着陆大人躬身说道:“陆台谏,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陆大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方才盛大人说,您那位出嫁的女儿从小柔弱心善,又初为人妇,有很多事情不懂,可对?”
盛紘看着对面台谏官的笑容,心中有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妙,但依旧点头道:“对!”
陆大人语气疑惑的问道:“盛大人,您家乃是一门双探花的书香门第,簪缨世家!您的大娘子出身王家......”
因为王老大人配享太庙,说王家的时候,陆大人很是尊敬的拱手遥敬了一下。
“这等家学渊源的门第,你同我说,您的女儿不懂如何做当家主母,家中也没有教导女儿如何对妾室,是不是有些言不符实?”
听着陆大人的话语,盛紘愣在当场。
看着盛紘的样子,陆大人福至心灵,继续道:“下官记得,数年前,贵府曾经请过一位京中有名的嬷嬷,去您家教导女儿吧?”
盛紘机械的点了下头。
“莫非,那位嬷嬷没有教导这些主母应该知道的事情?”
“而且,听闻盛大人子嗣繁茂,府上有两位妾室,都已经给盛大人您生儿育女,可见当家的主母大娘子,在后院儿的行事,是有章法的!”
“既然如此,盛大人,您方才的话语,又有何道理?”
看着沉默的盛紘,陆大人乘胜追击:“做事这么有章法的当家主母,会不教导自己的女儿,在妾室怀孕后如何行事周全以避免外人的闲言碎语,恶意揣测?”
陆大人说完,便静静的看着盛紘。
殿内百官没有多言,都是相互交换着眼神。
众人的眼神交流中,又对陆大人的话语很是认可,纷纷侧头看向了盛紘。
毕竟,都是京中的高门大户,哪家主母会不教导这些呢?
盛紘深呼吸了好几口,冲动之下就想要驳斥陆幸均!
可要驳斥,就要说明墨兰不是长在王若弗跟前,而是长在林噙霜跟前。
但是问题又来了!
墨兰没有长在王若弗跟前,那么是谁教导了墨兰这些阴毒手段?
总不是没养墨兰的王若弗吧?
须知,作为盛家当家主母的王若弗,盛紘后院的两个妾室可是活的滋润呢!
可若是当朝说出,墨兰长在林噙霜跟前。
那就代表着墨兰变成这样,都是盛紘的真爱——林噙霜的手笔。
这无异于在刨盛紘的心。
就在盛紘为难的时候,陆大人继续道:“盛大人,下官瞧着,您那位女儿......不是不懂这些事!而是太懂这些事了!”
“倒是用的一手好阳谋啊!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的,看不清的!”
随后,陆大人看了眼低头不语的盛紘,再次朝着赵枋躬身拱手一礼:“陛下,请圣裁!”
行礼的同时,陆幸均还借着殿内的烛光,神色不明的看了眼站在群臣前方的徐载靖一眼。
“嗯!盛爱卿......”
听到龙椅上赵枋的声音,盛紘叩首在地,闷声道:“臣在。”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回陛下,臣,臣......”盛紘嗫喏了两句。
盛紘在地,谁也看不到盛紘的眼神表情,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总之,盛紘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脊背都塌了下去。
随后,盛紘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闷声道:“陆大人一语中的,臣自觉治家有失,教女无方,甘愿受罚!”
此话一出,殿内百官都有些惊讶的看着盛紘。
“嗯。”
龙椅上的赵枋沉吟片刻,看着跪拜在地的盛紘,说道:“盛爱卿也无须妄自菲薄,盛家另外几位姑娘还是很好的。”
看了眼全程无言,没有帮盛紘辩驳的徐载靖,赵枋心中一动,继续道:“北上的差事,盛爱卿就卸了吧!”
“臣,遵旨!”
“后面几日的早朝,盛爱卿也无须参加了!”
“嗯!朕在宫里等着!期望盛爱卿......能给一个让朕满意的答复。”
听着上首赵枋的声音,明白赵枋话外之音的盛紘,声音颤抖而痛苦的回道:“臣,遵旨!”
“陆大人、盛大人,两位请回班吧。”
站在赵枋侧前方的庆云,朗声喊道。
盛紘再次应是,起身回班站在了同僚身侧。
就着烛光,盛紘穿过前方同僚的官帽,看到了个子颇高的徐载靖的背影。
...
兴国坊,
永昌侯府,
去往后院儿的游廊下,
吴大娘子和王若弗并肩而行,两人皆是手捧暖手炉,披着华贵的皮裘,身后还跟着各自的贴身妈妈和女使。
“亲家母,你这院儿里堆的雪狮子,当真精致好看。”
王若弗指着廊外说道。
吴大娘子笑了笑:“都是六郎那小子胡折腾的,用的是卫国郡王当年想的法子。”
王若弗微微点头。
看着王若弗的眼神表情,方才还有些担心的吴大娘子,暗暗的松了口气。
进到厅堂,各自解开披风斗篷后,两人在上首的椅子上落了座。
女使奉茶。
王若弗环顾着梁家的厅堂,感叹的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后感叹道:“亲家不愧是汴京有名的富户,这厅堂的装饰,真是富贵又大气!”
“亲家母谬赞了!”吴大娘子跟着端起茶赔笑道。
各自喝了一口热茶,王若弗又道:“这两日亲家可有去找我表嫂去玩儿?”
王若弗说的乃是国公夫人孙氏。
“唉!”吴大娘子深深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之前我就在曲园街国公府和孙家妹妹一起围炉饮酒。”
看着惊讶的王若弗,吴大娘子一副无奈神色:“结果,我们正吃的起劲呢,下人们便来禀告,说孩子们在旧曹门街出了事儿!”
见吴大娘子主动挑开话题,王若弗神色一松,连连点头:“哦!当时亲家居然就在徐家?”
“对!”
王若弗笑了笑:“说起来,墨兰和您家大郎媳妇,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妯娌......怎么闹到动手的地步了呢!”
“墨兰她嫂嫂......”王若弗满是探寻意味的问道:“没吃亏受伤吧?”
吴大娘子赔笑了一下:“墨儿的嫂嫂倒是没什么,就是墨儿她......”
一听此话,王若弗嘴角便有些不受控制的上扬。
努力让自己蹙起眉头后,王若弗道:“哦?我家女儿怎么了?”
吴大娘子为难的抿了下嘴,斟酌着说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脸被打肿了,嘴角破了,头发也有些破损。”
“什么!?”王若弗眼睛一瞪,兴奋的站起身:“怎么会这样!不行,亲家,你得快让我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