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辰时初刻（早上七点后）
雪已停，天色依旧阴沉，飘在空中的乌云很厚，将天光遮蔽的十分严实。
盛家，
葳蕤轩，
虽是雪后的早晨，但烧着地龙的卧房内很是暖和。
亮着蜡烛的梳妆台前，
王若弗面色难看的坐在那里，气呼呼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以及站在她身后的刘妈妈。
端着铜盆过来的彩环，看了眼王若弗的脸色后，欲言又止的轻轻唤了一声：“大娘子......”
王若弗轻抬了下下巴，刘妈妈这才挽起袖子，从彩环端着的铜盆里拿起浸满热水的帕子，用力绞了起来。
“哗啦！”
热水被从毛巾里挤出来，重新落入了铜盆中。
王若弗则闭上了眼睛。
随后，热乎乎的帕子盖到了王若弗的脸上。
让帕子上的热气沁润了王若弗的脸颊片刻，刘妈妈便用适中的力度擦拭了起来。
感受着刘妈妈在自己脸上半擦拭半按摩的动作，王若弗舒服的叹了口气。
当刘妈妈重新去铜盆里揉帕子的时候，闭着眼睛的王若弗说道：“没想到，母亲大人和哥哥嫂嫂他们，居然能如此狠心！”
刘妈妈面露疑惑的轻声问道：“大娘子，您何出此言啊？”
王若弗睁开眼，侧头看着刘妈妈：“大姐姐她怎么说也是母亲大人的亲女儿！猝然病逝，王家居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就让大姐姐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
刘妈妈动作停了一下，看着王若弗的表情不似是在说反话，这才无奈说道：“大娘子您心善！可您也得想想王家这位大姑娘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王若弗蹙眉看着刘妈妈。
刘妈妈绞了两下毛巾，朝着王若弗的脸颊凑了过去。
王若弗重新闭眼，刘妈妈一边擦拭一边说道：“姑娘，往远了说！当年，您刚被接到老太太跟前，那时候我就跟在您身边了！说句您不爱听的，当时我就注意到了大姑娘的眼神。”
“唔？”被毛巾蒙面的王若弗发出了疑问声：“大姐姐什么眼神？”
被毛巾盖住，王若弗的声音有些发闷。
刘妈妈沉默了片刻。
“说啊！”王若弗又道。
刘妈妈深呼吸了一下：“我说了，大娘子您别生气！”
王若弗：“不生气。”
“和大公子不一样，当年大姑娘眼里，不仅没有对您这位亲妹妹的喜欢，反而嫌弃审视更多一些！”
王若弗闻言一愣。
刘妈妈帮王若弗擦完脸，将手里的毛巾放回到铜盆中。
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刘妈妈继续帮王若弗擦干脸。
王若弗闭眼，颇为不自信的说道：“我从小长在乡下叔叔家，平日里就跟个小子似的！没有和大姐姐那般被母亲教导，很多东西自然欠缺了些。”
刘妈妈手下不停：“大娘子说的是！但亲姐妹分别那么久，便是有什么，也不该嫌弃自己的妹妹。”
“在我眼里，姑娘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可回到王家之后的那些日子，她对您动辄就是训斥贬低，说什么您出去参加香衣雅集，就是丢王家的脸！”
“对您这般指手画脚还是轻的！您忘了？那些年您但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东西，有七八成都被她给强要了去！”
“要之前说的多么喜欢，等到了她手里，不是坏了就是丢了！”
“若是老主君、老太太或者大公子对您夸赞两句，她私下里肯定会想着法儿的贬损您！”
刘妈妈说着说着，整个人的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看她胸口起伏的样子，就知道，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刘妈妈说起来依旧很是生气。
坐着的王若弗也注意到了刘妈妈的样子，眼中回忆了一番之后，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了不少事儿！”
随后，王若弗眼神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可是，我记忆里，大姐姐做过的那些事儿，好像没刘妈妈你说的那么刻薄吧？”
刘妈妈无奈又欣慰的看着王若弗：“那是姑娘您心宽！许多不高兴的事儿，您隔天就扔到一边，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我却和姑娘您不同，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里呢！”
说着话，刘妈妈又从一旁拿过王若弗要更换的衣服。
“当年您和她一起选夫婿，一开始老主君有意让您嫁到康家！可她知道之后，就在老主君和老太太跟前哭闹，仗着所受的宠爱，生生让老主君变了想法儿！”
王若弗闻言，惊讶的看着刘妈妈：“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刘妈妈摇头：“这事儿，老太太严令家中知情的仆从不要外传，您如何能知道？”
“若不是您大婚时，您婶婶喝酒后说漏嘴，我也是不知道的！”
看着王若弗呆愣当场的样子，刘妈妈继续道：“一开始，我就感觉姑娘您这般心善，头顶上定然有魁星照着呢！”
“这么多年下来，果然如我想的那样！康家败落，咱们盛家的家势却起来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和姑娘您说！”
刘妈妈帮着王若弗换了衣服，道：“后来她成亲时，强要了您嫂嫂的玉观音，若没有此事，王家和冯家的关系，不至于变成今日这样！”
王若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后来她在康家御下不严，毫无章法，被她贴身的祁妈妈贪墨了多少钱！？草菅人命、放印子钱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说了！”
“那康元儿也是有样学样，明明是个姑娘，却性格暴戾狠毒，儿子更是个不堪的，什么脏心思都用在亲戚身上了！”
“到头来，她自己回了王家！在病榻上的样子，大娘子您又不是没见到！”
王若弗眼角抽了抽。
之前王若弗去看望瘫痪在床的姐姐，王若与气味形象暂且不说，她可是被王若与狠毒的咒骂过的！
“给她大操大办，那是让汴京的对头仇人继续看王家的大笑话！老太太和大公子如何会这样做？”
刘妈妈说完，王若弗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王若弗的神色，彩环适时的说道：“大娘子，林栖阁的周雪娘，在主君上朝后，就在屋外等着了！”
王若弗蹙眉看着彩环：“周雪娘？她来葳蕤轩干什么？”
彩环低头道：“回大娘子，她说主君离开林栖阁前，有事儿请您去做！”
“让她再等等！我换好了衣服就让她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通传。”
“嗯。”王若弗摆了摆手。
看着铜镜中给自己梳头发的刘妈妈，王若弗道：“慢慢来！让林噙霜的狗腿子多凉快凉快。”
刘妈妈点头应是。
一刻钟后，
葳蕤轩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