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沉,
铅云密布,
“呜——”
干冷的北风吹过,
树梢摇摆之间,
响起了阵阵风啸。
下朝的盛紘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感受着刺骨的寒风,盛紘不禁缩了缩脖子。
看着一旁的冬荣,盛紘道:“去,告诉寿安堂一声,等会儿我过去。”
“是,主君!”
...
寿安堂,
屋内烧着地龙很是暖和。
素净的房间里干湿适宜,空气中有典雅的焚香味道。
老夫人盘腿坐在罗汉椅上,跟前小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啪嗒!”
首饰盒上的小锁被老夫人打开,精通的小锁放在了小几上。
小抽屉被抽开后,老夫人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金锁,举在半空中眯眼仔细的端详起来。
“素琴啊,你看看这个金锁怎么样!”老夫人说道。
房妈妈赶忙走过来,双手接过之后看了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这金锁的确是少见的精致玩意儿!可送给侠哥儿......”老夫人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房妈妈笑着摇头:“老太太,就这金锁的做工,放在如今也是罕见的!您放心送,不论是郡王还是六姑娘,定然没个嫌弃的!”
老夫人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我再看看别的。”
抽开另一个小抽屉,老夫人道:“这送给侠哥儿的东西,比送仁哥儿的还要好,郡王妃会不会说些什么?”
正在做茶的崔妈妈无奈道:“老太太,您可是六姑娘的亲祖母,郡王妃不会多说的!”
“主君来了!”
随着通传声,盛紘笑着走了进来。
“紘儿,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参详参详,看看侠哥儿满月酒我送什么好!”
“是,母亲。”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老夫人拎出方才的金锁,让房妈妈找了个荷包放好。
目送崔妈妈将首饰盒搬走,老夫人笑着道:“紘儿,可是今日朝中有什么事儿?”
盛紘点头:“是的母亲,今日早朝时,任之进奏,建议修整塘泺(luo)防线。”
“哦?”老夫人闻言微微蹙眉,心中回想着盛紘说的地方。
塘泺防线,
说的是之前大周和北辽的边境地区,一大片用来阻挡北辽骑兵的防御水网。
这道防线是由湖泊、池塘、河流、堤堰构成,东西方向绵延九百里,南北方向最宽处一百余里,最窄处十余里。
建议修建这处防御水网的,便是之前徐载靖所看《河北缘边屯田图经》的作者——原沧州节度副使何承矩。
这面积极大的防御水网,可不是单纯的水泊!
其中还有很多的水闸控制水位,保证大部分地区既不能深到能行大船,也不能浅到骑兵能涉水而过!
地势过高不能引水的地方,更是要遍植树木,以阻挡北辽骑兵。
“我记得塘泺防线那里,是出产稻米的吧!好像是听了一位祖籍福建路的官员建议,在那里种植了稻米。”
老夫人语气不确定的说道。
盛紘微笑道:“母亲好记性!正是真宗时黄懋黄大人建议的!效仿福建路的法子种植水稻后,产粮万石!不论防线上的军寨还是附近的百姓,都获利颇丰!”
“如今幽燕皆是我朝疆域,塘泺防线此时不仅没了作用,还成了阻挡周边往来的阻碍!”
“所以,任之建议继续兴修水利,缩小附近区域的水面沼泽,为我朝增加百万亩良田耕地!”
老夫人闻言连连点头:“好!好啊!这个谋划很好!”
随后,老夫人看着盛紘道:“那,朝中大相公们怎么说?”
盛紘抿了下嘴,轻声道:“母亲,儿子觉着,先帝还在时,可能和几位大相公多少提过此事!”
“今日任之进奏后,几位大相公皆是赞成。”
老夫人面露疑惑:“没有反对的?”
盛紘摇头:“倒也有反对的!找的是以防万一的由头,但被大相公给当众斥责了一番!”
老夫人撇了下嘴角:“以防万一?那岂不是说,我朝在北方燕山附近的大军尽皆战败么!?”
盛紘显然对看不上那位同僚,眼中有了讥讽的神色:“母亲说的是!”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感叹道:“若是塘泺防线附近能增百万亩良田,只每年产粮便能满足北方大军的嚼用!”
“如此一来,也就免了从别处运输军资!这一来一回又是获益极大呀!”
盛紘笑着点头:“母亲所言甚是,若是沟渠通畅,周边往来水运也会极为便捷,商贸繁茂,也是锦上添花的好处!”
“呵呵,紘儿,你看的也很远了!”老夫人笑道。
呼了口气,老夫人感慨道:“若是先帝不猝然驾崩,这等泽被万民的功绩......”
一旁的盛紘附和着点头。
“对了!”老夫人看着盛紘,正色道:“紘儿,此等大事由谁来主持?”
盛紘的胡子忍不住翘了翘,很是矜持的说道:“母亲,您要知道,如今卫国郡王身上的河北河东两路宣抚处置副使、督燕云诸军事等官职,还尚未卸下呢!”
“嘶!”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消化这条消息的老夫人,盛紘又自矜的喝了口茶水,一副盼着老夫人问他的样子。
片刻后。
老夫人感慨的摇着头:“我本以为靖儿他被陛下从北边召回来,还卸了摧锋军都指挥使的官职,是陛下有些......没想到是有更大的事情等着靖儿。”
“母亲一语中的!”盛紘微笑点头。
看着盛紘恨不能长出条尾巴翘起来的得意模样,老夫人笑道:“紘儿,那——你呢?”
盛紘一副‘母亲您终于问到这个问题’的表情,很是自谦的笑道:“回母亲,几位大相公都已上了年纪,陛下说儿子年富力强,便给了个河北东路转运判官的职。”
“从四品。”盛紘补充道。
老夫人看着得意的盛紘,脸上浮现出笑容,道:“紘儿,等此事了结,你也就能越过那道坎了!不负你这几十年来的仕途生涯!”
盛紘一愣,抬头看着老夫人以他为傲的眼神,瞬间感动的站起身,朝老夫人躬身拱手一礼:“母亲,儿子能有如此成就,全赖母亲这些年来的悉心栽培!”
老夫人说的那道坎,乃是盛紘四品升三品的事情。
成为朝中的三品大员,盛紘便再也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能够参与国家大事决策的核心重臣顶级高官。
盛紘亲家海大相公,迈过这道坎的原因是参与了收复白高的大战。
盛紘只要在此次大工程中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家里也不出什么纰漏,迈过这道坎基本铁板钉钉。
“紘儿,你可知道,你为何能得到这个官职?”老夫人问道。
“母亲,虽有儿子自己的努力,但更大的原因在卫国郡王身上。”盛紘赶忙道。
老夫人笑着颔首,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倒觉着,还有一个原因。”
盛紘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