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
文思院，
周围作坊中，各种捶削钻磨的动静，依旧如徐载靖上次来那般不绝于耳。
李诫落后徐载靖半步，指着远处两层高的建筑道：“任之，那就是院里新修筑的水轮，其活水引自水量丰沛的汴河！”
徐载靖看着建筑连连点头：“里面的水轮大么？”
李诫笑着点头：“手里银钱丰裕，这水轮自然是往大里制造！就是城中运河边规模最大磨坊所用水轮，也抵不上此处的一半大小！”
汴京人口百万，城中物资运输多是依靠河运。
运河不仅要担着物资运输，还是这座巨大城市某些工作的‘动力’来源。
比如：磨面、磨茶。
米面粮油自是汴京百姓日常所需。
但饮茶盛兴的汴京，茶粉也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因此，在城中各条运河边，多有矗立着官营和私营的水力磨坊。
各个磨坊边儿上，还多建有码头。
从产地运抵京城的物资，直接用船送到水力磨坊旁，使用水力日夜不休的磨盘再将其加工。
所以，大周对水力的使用是非常成熟的。
据李诫所言，匠人们在野外河边建设水轮的时候，还要测量河流的流速。
流速缓慢则将水轮平放，山中水流湍急，则将水轮竖放。
说着话，徐载靖和李诫已经靠近了新建的，正在水力驱动均匀旋转的巨大水轮。
徐载靖凝神一看，惊讶道：“李兄，这水轮叶片居然不是竖直于水面？”
李诫笑道：“这个小细节任之你都看到了？对，叶片是要斜于水面的。这也是千年来的经验积攒！”
徐载靖面露疑惑：“千年？”
李诫重重点头：“不错，千年前的后汉，便有先贤用水力鼓风冶铁制造农具，其产出，三倍于人畜之力！”
徐载靖打量着眼前的水轮，叹道：“也是！若不驾驭自然之力，历代如何养活这么多的百姓。”
随后，两人又沿着楼梯上到了二楼。
看着上面的齿轮传动，徐载靖倒没有多么惊奇了。
一个原因是，之前制作手摇精铜转扇时便见识过。
另一个原因是，前世他见过出土的齿轮文物。
李诫指着旋床顶端，道：“这顶端的刀头，乃是用市井间，锔匠固定金刚钻的样式固定的，旋转起来还算稳定。”
“几个曾经在军器监待过的匠人说，若是早些用上这等金属旋床打孔，制造甲胄的速度还能更快些。”
又说了几句话，两人一起下了楼。
来水轮之前，徐载靖最先看的是匠人们制作的蒸汽机模型。
结果么......可谓是惨不忍睹。
这机器模型动了三四下之后，便渐渐停了下来。
随即，只要有空隙的地方，就没有不往外喷蒸汽的。
但，机器也算动了，迈出了第一步。
回去的路上，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道：“想来千年前，先人们第一次制作水轮的时候，也和此时的情况差不多。”
李诫赞同道：“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那机器的改进，想来还要不少时日。”
“李兄所言甚是！”徐载靖在旁说道：“不如这样吧！”
看着李诫询问的眼神，徐载靖道：“从银钱里拿出两千贯！文思院中谁解决了机器一个漏气的难题，这两千贯就是谁的！”
“想来，重赏之下，总有聪明人能想出解决那些问题的办法！”
李诫在旁笑着点头：“这是个好法子。”
“对了，任之，之前你要的小物件已经做好了！”
“哦？”徐载靖瞬间来了兴致。
“去看看？”
“走！”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挂着‘雕木作’牌匾的院子中。
一刻钟不到，两人又走了出来。
出来时，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半人高木盒的匠人。
走到文思院大门口。
徐载靖看着李诫说道：“李兄，若是各郡县中有出名的能工巧匠，李兄你也不要在乎花销，路费全包，尽数请来汴京就是。”
“这机器不用多么厉害，后面只要能和水轮的力量差不多，能带动最小的磨面物件，在冬日里就可以发挥极大作用！”
冬日乃是枯水期，汴京中的水力磨坊都无法运转。
“好！”李诫微笑点头。
看到徐载靖和李诫在门口说话，郡王府亲卫赶忙将小骊驹牵了过来。
跟在身后的匠人，赶忙将手里半人高的木盒递给了亲卫。
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徐载靖朝着李诫拱了下手，便带着众人朝着内城奔去。
......
酉时初刻（下午五点后）
虽近傍晚，但天色依旧明亮。
卫国郡王府，后院正厅。
徐载靖坐在罗汉椅上喝着温水，柴铮铮坐在徐载靖对面。
下首两侧，坐在肚子已经很大的荣飞燕和没显怀的明兰。
屋内除了徐载靖，柴铮铮等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此时，桌子上正放着徐载靖从文思院带回来的，半人高的木盒。
木盒已经被云木等女使打开，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这东西是金属底座，底座两端各有一根铜钱粗细，一尺多高的木棍。
两根木棍中间是个两指厚，形若葫芦，大若海碗的圆盘。
圆盘最大边缘上方还有一个握把，瞧着可以握住握把将圆盘平着摇动，也可是说是一个变的很薄的小磨盘。
磨盘中间还有一根筷子粗的细棍。
“官人，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呀？”荣飞燕满脸疑惑的问道。
柴铮铮和明兰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徐载靖放下手里的杯盏，笑道：“自然是做茶的！”
“做茶的？”荣飞燕抱着肚子走到女使们跟前：“莫非是用来磨茶粉的？茶粉用茶碾即可啊......”
徐载靖微微一笑，看了眼对面的柴铮铮说道：“不还有调膏和击拂么？”
“唔？”荣飞燕闻言，依旧茫然的看着桌上的物件。
徐载靖笑道：“云木，你们准备做茶，调膏的时候，摇动最上面的握把，并把茶盏放到那根筷子下面。”
“是，主君。”
做茶的一应用具就在桌子上，云木片刻后就准备好了‘做试验’的茶盏。
一旁丹橘看到此景，很有眼色的帮云木摇动起了握把。
丹橘只摇了一圈，圆盘中间的细棍却速度飞快的转了起来。
茶盏中的茶粉和水飞快的被调和匀称。
“我瞧瞧。”站在一旁的荣飞燕探头说道。
云木赶忙将茶盏放到荣飞燕跟前。
“唔！打的是很匀称！”荣飞燕点头说道。
“可......”看了眼徐载靖，荣飞燕和微笑的柴铮铮对视一下后，笑道：“可做茶时的茶道雅致，却是一点也没了。”
坐在一旁的明兰捂着嘴，笑着连连点头。
徐载靖无奈一笑：“行吧！本想让你们手腕轻快些，倒是没注意这茶道雅致。”
荣飞燕看着圆盘中间的细棍，疑惑道：“官人，瞧着丹橘转动的次数也不多，为什么中间的细棍转的飞快啊？”
徐载靖解释了一番齿轮的倍径。
荣飞燕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如此说来，官人你下午是去了文思院一趟？”对面的柴铮铮问道。
徐载靖颔首。
“那咱家出钱制作的机器如何了？”
徐载靖无奈摇头：“除了能动几下之外，一无是处。”
“万事开头难。”下首的明兰说道。
屋内众人纷纷点头。
“明日是长枫大婚之日吧？”徐载靖看着明兰问道。
明兰连连点头：“是！咱家的贺礼，铮铮姐姐已经让人送到曲园街了，明日大姐姐回盛家，一道给咱们带去。”
“好。”
其实徐载靖是很想去凑热闹的，还能顺道看看自家姑祖母。
若是徐载靖是个郡王府的公子，那去盛家也没什么的。
可徐载靖如今贵为大周郡王，位高权重。
他和柴铮铮任何一个人去了盛家，便是要坐在首席首座。
如此一来，颇有些喧宾夺主。
荣飞燕和明兰有有孕在身，自也是去不了的。
也只能人不到，贺礼到。
用了晚饭，徐载靖带着几人在院子里散着步。
时值初夏，
太阳落山后的夜里不冷不热，
院子里亮着灯笼，有不知名的飞虫围着灯笼飞来飞去。
迎面拂来的夜风中，带着满是生机的湿润，以及各色树木花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广福坊左近的杨楼、樊楼所在的街道，算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徐载靖等人走在院子里，便能听到那些街道上传来的市井嘈杂之声。
这些声音，反而显得郡王府中更加安静。
走了一会儿。
柴铮铮看了眼明兰后，同徐载靖笑道：“官人，过两日殿试，你说倪家哥儿能得个什么名次啊？”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倪腾岳的文章我看过，殿试正常发挥，二甲定然是有的。”
跟着的几人纷纷点头。
郡王府众人散步的时。
兴国坊，
齐国公府，
齐国公也正陪着平宁郡主走着。
“官人，衡儿的文章，你可请几位故旧家的老大人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