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放榜第三天。
立夏多日,中午时分的天气稍有些热。
兴国坊,齐国公府,后院。
平宁郡主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精致的瓷碗,翘着兰花指有一勺没一勺的吃着滋补粥饭。
平宁郡主身后,有女使手持大大的扇子,动作舒缓力度适宜的扇着。
坐在一旁的齐国公夹了筷子菜放进嘴里,想来味道很好,齐国公吃的直点头。
“大娘子来了。”
随着女使的通传声,申和珍绕过屏风,态度恭敬的走了进来。
平宁郡主头也不抬的说道:“饭菜给你官人送去了?”
“回母亲,送过去了!官人他说等会儿再......”
申和珍话没说完,平宁郡主打断道:“你怎么不在你官人身边服侍着他吃完饭,你就那么饿?”
“儿媳......”申和珍嗫喏着解释了两个字,便低头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媳欠考虑了!”
“嗯。”平宁郡主依旧头也不抬,吃了一勺粥饭。
坐在一旁的齐国公脸上满是笑容,朝着申和珍摆手道:“这儿有我呢,不用你在旁侍奉你婆母!好孩子,你陪着元若用饭吧!去吧!”
齐国公说完,看着站在不动的申和珍,面露疑惑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申和珍抿了下嘴,看了平宁郡主一眼。
“咔。”
平宁郡主手里的瓷碗被她搁在了桌面上,抬眼朝着申和珍看去:“有事儿就说。”
申和珍朝着齐国公福了一礼,微微侧身对着平宁郡主说道:“是,母亲!”
“方才儿媳去书房给官人送饭的时候,在院儿外听到官人身边的小厮李冲和有为说话。”
“小厮李冲说,他在外面听人说,官人落榜的是有缘由的......”
申和珍几句话就让齐国公夫妇一起皱起了眉头。
“缘由?什么缘由?”平宁郡主问道。
申和珍深呼吸了一下:“说是......因为官人他得罪了卫国郡王,卫国郡王又是恩科......”
“啪!”平宁郡主一拍桌子。
屋内不论是齐国公,还是申和珍以及侍立的妈妈女使,纷纷被吓得一哆嗦。
“住嘴!”听着平宁郡主压低声音的怒斥,申和珍赶忙低头不在说话。
平宁郡主盯着申和珍,继续生气的说道:“我瞧着李冲他是欠板子了,外面什么污糟话都往院子里倒腾!”
“你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大娘子,这点事儿都不知道怎么处置?”
申和珍低头福了一礼:“母亲说的是!是儿媳疏忽了!可李冲的父母都是从襄阳侯府来的......”
“你何须管他的父母是什么身份?犯了错就要挨罚!”平宁郡主蹙眉道。
“是,母亲!”申和珍低头道。
“赶紧去吧!”平宁郡主挥了袖子。
申和珍福了一礼,转身绕过屏风朝外走去。
“孩子嫁到咱们家,自小也是千宠万爱金尊玉贵长大,你这话说的未免太重了!”屏风内,齐国公略有些责怪的声音传来。
屏风外。
朝屋外走着的申和珍,胸口起伏的深呼吸了一下。
但没什么作用,她依旧感觉眼角有些发烫,赶忙抬起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跟在申和珍身后的贴身女使,眼中满是对自家姑娘的心疼,回头看了眼屏风之后,眼神变的坚定,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屏风内。
平宁郡主抿着嘴,神色不好看的上下扫视了一眼齐国公,呼出一口气后没有搭话。
齐国公无奈的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些许笑容:“要不,和去年一样,咱们去考官家拜访一下?”
刚想去端瓷碗的平宁郡主斜了齐国公一眼。
齐国公神色讪讪,眼中还有些不解的神色。
平宁郡主摆了下手,一旁的贴身妈妈便挥手让侍立在旁的女使退出了屋子。
待屋内只有夫妇二人,平宁郡主轻声道:“今次恩科主考官是赵老大人,去赵家拜访,赵老大人他能实话实说?”
“啧!”齐国公略有些不同意见的看着平宁郡主:“元若和徐家五郎同窗多年,就我对徐家五郎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平宁郡主又斜了眼自家官人:“他自然不是心胸狭隘的,可前提是衡儿他没有做哪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衡儿他都多大年纪了!他就是不知道,这京城里满是心思通透的人精!”
“有时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那些人精就能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何况衡儿之前......”
“那些想往上爬的人精,有机会讨好这位圣宠极盛的实权郡王,谁不会去做?”
齐国公在旁无奈点头。
平宁郡主思索片刻说道:“想法儿把衡儿会试的答卷弄一份出来,然后再请几位学识渊博的老学究看看到底如何。”
“真要是被刻意打压了......势比人强,咱们备上厚礼去徐家赔罪吧!总不能让衡儿过两年会试,再被这么磋磨。”
齐国公赞同的连连点头:“岳父大人他和任之乃是忘年交,之前在宫里救驾也是并肩作战过,到时也请他老人家出出面。”
“嗯。”
其实,平宁郡主心中是明白的。
若是之前没有那两个年幼的弟弟,襄阳侯自然偏向唯一的女儿平宁郡主。
可如今年事已高的襄阳侯已经有后,给继承爵位的儿子定下的亲事,还是代国公府徐家嫡出的姑娘。
齐家真要和徐家闹不愉快,襄阳侯的态度......真的很难说。
更何况,齐国公自家也没什么出彩的子弟!
......
汴京城外,东北方向,摧锋军大营中。
校场地面被刺眼的阳光照的有些发热。
众多钉着马蹄铁的偌大马蹄,在地面上踱着步,不时有烟尘浮起。
马背上,有数名校尉打扮的青年军官,正用手遮挡着阳光,看着远方高处。
高处正有人挥舞着巨大的旗子,用旗语下着命令。
旗子被挥舞了数下后,便不再动了。
马背上的军官校尉们立即拨马而走,朝着一旁的棚子奔去。
棚子中,穿着皮甲的徐载靖坐在偌大的椅子上,看着朝这边本来的青年军官们。
“谁再交头接耳,身上的衣服自己扒了!”徐载靖高声道。
正在朝这边奔来的青年军官,赶忙打消了心里的想法儿。
勒马停下后,军官们快步走到棚内,在摆着的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
很快,军官们写好的纸张被收起后送到了徐载靖跟前。
徐载靖翻书似的看了十几个呼吸,就将其中两张纸抽了出来:“这俩,拉出去,赏十军棍!下次还看不明白旗语,本王亲自教他们。”
廖树叶面带愧色:“是,卑职明白!”
说完,廖树叶便换了脸色,表情发狠的朝着自己的部下快步走去。
徐载靖用午饭的地方,是随机挑了一营的伙房。
饭食的味道和用料,徐载靖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