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终于开口，微笑着说道，“你们很专业，照片比我想象的更好。”
史提芬·韩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脸上绽开一个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满足的笑容，“说实话，有你和林白小姐这样的模特，拍不出好照片才是我的罪过.....”他停顿了一下，感叹道，“林少给林白小姐买花和带着她逃跑真是神来之笔，要不是您，我真拍不出去如此完美的照片.....你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照片的后期做完，然后悬挂在我的照片墙上.....要平时，我现在早就回家，或者去酒吧喝酒去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巨大的工作热情了！”
林怀恩笑着站起身：“那么，现在请韩先生喝一杯？”
史提芬·韩抬眼环顾四周，满屋子发亮的屏幕，还有一群眼睛都快粘在显示器上的后期小哥，他们虽然没有看他，却都竖着耳朵。于是他脸上立即浮起了“想去但活没干完”的打工人标准表情包，痛心疾首的说道：“今天……恐怕还得肝图。要不……”他搓了搓手，“我点个外卖？酒和小吃都有，咱们就着照片云喝一杯，顺便犒劳一下加班的同仁！？”
林怀恩笑了，点头：“也行。不过在那之前，先找个安静地方？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我办公室就在隔壁。”史提芬·韩赶紧引路，快步走到了门口拉开了工作室的门，同时对助理说道，“瓦尼娅打电话点陈根记海鲜大排档的外卖，所有好吃的应点尽点，叫他们顺便送几箱啤酒来。”
“好的，老板。”
工作室里顿时欢呼了起来，史提芬·韩关上了门，打开了旁边挂着“史提芬爵士”名牌的木门。
“林少，里面请。”
林怀恩走进了史提芬·韩办公室，和旁边的后期工作室同属于典型的极简风设计，水泥墙壁裸露着，挂着老式的吊灯，办公桌和沙发都是方正的黑色系，桌椅也全是棱角分明的原木风桌椅，看着简约，实际弥漫着低调的奢华。
“林少，我们坐窗边吧。”史提芬·韩说，“我给您倒杯茶。”
史提芬带头向着会客区边的酒水柜走去，落地窗边摆着一株修剪过的发财树，绿色的枝丫上悬挂着金元宝，窗外是绵延的灯火和维港辉煌的夜色，金钱的色彩。
林怀恩跟着史提芬·韩走了过去，在沙发坐下，等史提芬将热气腾腾的茶端到他面前，接着也坐了下来，他就平静地直截了当地问道：“韩先生，我开始跟你说的话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史提芬·韩一愣，声音有点发飘：“哪……哪件？”
“五千万，买断今天所有照片的原始版权。”林怀恩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说五千块的事情，“不过不是美金，是港币。”
史提芬闭上了眼，拳头在膝盖上松了又紧，像在内心上演一场极限拉扯的小游戏。再睁开时，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一半魂，垂头丧气地说道：“林少，您这哪是给选项，简直是给我做压力测试啊……”
“所以？”他不置可否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选照片。”史提芬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这笔钱很多......但有些东西，真就是‘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的事情，对我来说五千万不是没机会挣到，但五千万，绝对买不来这次的灵感爆炸。”
林怀恩认真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这回他答得很快，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跟你们这种随手扔王炸的大佬聊天太费神了，每分钟不是精神内耗就是金钱拷问，我TM的CPU都快干烧了。”
林怀恩笑了，接着，他忽然抛出一个与婚纱照毫无关系、却让室温骤降的问题：“那.....史提芬，你在时尚传媒圈这么多年，人脉应该很广。我问你，如果我想让现在香岛所有对我不利的舆论——报纸、杂志、电视、网络，全部消失，或者至少，让它们变成对我有利的声音……我该怎么做？”
史提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直起了刚才还像是瘫痪掉的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沙发扶手，背上悄悄渗出一点冷汗，很明显这题非常超纲，不该是他这个婚纱店老板又或者说是知名摄影师应该回答的问题，而且这还是道.......隐藏的送命题。
林怀恩看到史提芬·韩起身，自己却悠闲地靠进沙发，叠起腿，双手松松交握：“随便说，就当闲聊。”
史提芬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容依旧专业，但眼神里多了些精明，“林少，香岛的媒体嘛……有点像这里的天气，看着狂风暴雨，其实一转头就出太阳。今天骂得最狠的，说不定明天给够资源，立刻变身夸夸群群主。关键不在于谁嗓门大，而在于……”他压低声音，“谁握着遥控器和调音台。”
“哦？”林怀恩表现出兴趣，“如果我需要尽快……让噪音小一点，甚至换首背景音乐，该怎么做？”
史提芬·韩声音压低了些，不再是摄影师的腔调，更像一个深谙此道的策略顾问：“林少，直接动用您刚接手的带有郭家印记的媒体去对冲，是最下策，等于举喇叭喊‘我急了，而且没技术’.....”史提芬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我建议……分几步走。”
林怀恩抬了抬下巴，“你说。”
史提芬·韩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先隐身收购，从基层开始渗透。通过离岸架构，设立数层空壳投资公司作为‘白手套’，资金来源务必模糊，目标不是凤凰、翡翠或者TVB这样的大报大台，而是那些生存艰难、影响力有限但扎根社区的地方小报、区域性网络电台、甚至大学刊物.....这些地方成本低，警惕性弱，是理想的‘培养基’。””
他点头表示认可。
史提芬·韩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步，我们得控制舆论命脉，施加影响。怎么控制舆论命脉呢？”他露出金光灿灿的笑容，“当然是用钱......”
“钱我多的是。”他问，“但脉络该怎么打通？”
“同步控股或成立几家地方性的广告代理公司。”史提芬·韩轻声说，“媒体靠广告活着，当它们的收入命脉不知不觉握在您手里时，编辑任何新闻的方针‘微调’就会顺理成章。”他做了个手抓的动作，“让我们能温柔拿捏住他们。”
“很好。”他继续点头，“然后呢？”
“第三步，精准挖角，偷换核心。”史提芬眼睛微亮，“用钞能力和‘前途无量’的饼，把关键岗位的人，不光是主编总监，更是那些真正干活儿的资深记者、制片、网红主笔——挖过来。人来了，资源和影响力就跟过来了。挖角永远比自己培养快得多，当然这也是不差钱的玩法。”
“钱你不用考虑。”他说，“但现在人人都是自媒体，传统渠道影响力在稀释，控制了这些传统媒体就足够了吗？。”
“所以要有第四步，”史提芬显然进入状态了，语速加快，“垂直整合，全链路拿捏。从生产内容的印刷厂、制作公司到分发渠道的发行网络和流量平台，收购的收购，入股的入股，全攥在手里。不仅能压缩成本，还能让控制力指数级上来。”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到那时，林少，您想让观众看《葫芦娃》，他们就得看《葫芦娃》，你想让观众看《喜洋洋》，他们就得看《喜洋洋》，你想让林白小姐成为大明星，那么林白小姐就能成为大明星，哪怕你想让我成大明星，我也一样能成为大明星.....”
林怀恩笑了笑，没有说话。
史提芬·韩收起笑容，稍作停顿，“当然，也不能太‘一言堂’。等您的网络成型后，可以让自己旗下的不同媒体偶尔‘吵吵架’，营造一种‘百家争鸣’的幻觉。真正的异见反而会在这种可控的喧嚣里被淹没。当然，也不能忘了投资下一代。那些活跃在Instagram、TikTok、油管的年轻创作者，他们手里握着的，才是未来的麦克风。”
林怀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点了点头说道：“你确实很了解媒体，史提芬，看来你不止是会按快门。”
史提芬故作谦逊地一笑：“毕竟也是在这一行混过饭吃的，要不然也不能给那么多明星拍过照。”
“但是你说的反感，还有一个漏洞。”他笑着说道，“有些大媒体可不是你想通过几个广告控制.....就能控制的......”
史提芬点头，“您说的对，这个.....这个.....”他说，“也不可能什么都能尽在掌握。”
“不一定。”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从茶几上推到了史提芬·韩的面前，“先给你五千万美金和一些大媒体老板们的资料，不方便见光的资料，看能不能帮助你完成收购，或者让他们不得不卖出一些股份......”
史提芬神色一凛，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个定时炸弹。
“两周时间，”林怀恩的声音平稳却清晰，“我要求关于我的核心负面，尤其是有关我身边这些人的内容，从主流平台上显著消失。降温，转向，或者被其他瓜盖过去。”他问，“能做到吗？”
史提芬·韩手指再次颤动了起来，他表情复杂，眼神徘徊，仿佛在思考。
“你有天赋为什么不用？甘心窝在一个小婚纱影楼里以给那些明星拍照为荣？“他淡淡的笑着，“为什么不让他们以和你合影为荣？”
史提芬·韩握紧了拳头，一把把U盘抢了过来，“好的，林少。”
林怀恩站了起来，“另外，”他补充，“留意哪些人、哪些机构，是这套组合拳打不动的，或者反弹特别激烈的。”他淡淡的说，“名单给我，我来解决他们。”
史提芬·韩却表情一凛，滚动了一下喉咙，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
他拍了拍史提芬·韩的肩膀，“认真做，不要太有压力，我这个人很宽容，只要不欺骗我，干砸了也没有关系，不会受到惩罚。”他向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照片拍得很好，我很喜欢。”
史提芬·韩却大气都不敢喘。
窗外，香岛的夜依旧霓虹流转，而某些看不见的频道，已经悄悄开始试着切换频率。